房屋的坍塌使得大廳裡灰塵瀰漫,陳瀟一面喘息一面咳嗽,在一片灰塵之中,勉強辨認方向,去把小紅袍扶了起來:「哥,你怎麼樣?」
小紅袍的聲音有些痛楚,但是卻依然咬牙:「沒事,死不了,媽的,就是好像斷了兩根骨頭。」
陳瀟卻注意到,小紅袍的右手小臂以下很不自然的下垂著,一絲力氣也用不上,顯然是骨頭出了問題。
念力異能雖然厲害,但是每次使用之後,尤其是這麼強力的施展,總會讓人經歷一段疲憊不應期,陳瀟雖然把一片碎玻璃變成了霰彈發射出去,但是精神力的耗費也不在少數,此刻難免有些眼暈,努力將小紅袍架著,兩人飛快的往外走。
「那個傢伙死了嗎?」小紅袍問道。
「不知道。」陳瀟搖頭,兩人走出了夜總會,剛來到外面的街上,就看見外面也是一片狼藉,原本週圍三三兩兩的小混混們早就不見了蹤影。
「我,我打個電話。」小紅袍咬牙:「裡面還有我受傷的兄弟們。我不能離開!」
陳瀟知道小紅袍是講義氣的人,此刻絕計不肯一個人跑掉的,只能無奈的扶著他跑到路邊的一個電話亭。
小紅袍飛快的撥打了兩個電話之後,這才坐在了馬路邊上,喘息笑道:「好了,一會兒就有援兵到了。」
又狠狠的吐了一口帶血的吐沫:「那個怪物是什麼東西?從沒見過這種刀槍不入的怪物,媽的!」
陳瀟猶豫了一下,沒說什麼。
「倒是你這個小子,怎麼忽然變得這麼厲害?簡直都不像是人類了……咳咳咳……哈哈,咳咳……」小紅袍一面大笑一面咳嗽,可是陳瀟的臉色卻漸漸有些黯然下來。
不像人類……嗯,我現在的確不能算是人類了吧。
「大哥,我還是覺得待在這裡不安全……」陳瀟皺眉:「那個怪物也不知道死了沒,我們……」
就在這時,街頭忽然傳來了汽車的聲音,隨後就看見兩輛suv飛速疾馳而來,風馳電掣一樣來到面前停下,車門砰砰開啟,兩輛suv裡跳下來十來個漢子,這些漢子都是手裡拿著武器,有的提著砍刀,有的提著槍械。只是國內的槍械管制很嚴厲,一般的黑道手裡都很難弄到火器,就算是小紅袍這樣的組織,也不過只有幾把仿五四手槍(也就是俗稱的黑星手槍),還有兩把鋸短了槍管的獵槍。
這些漢子都是小紅袍的人,下車之後,立刻就奔到了他的身邊,極其關切,更有的叫叫嚷嚷。
「都閉嘴吧。」小紅袍哼了一聲:「這次我算是栽了,媽的,好好的場子被人砸了個底朝天,人也差點掛掉……現在裡面還有幾個兄弟躺著,先進去把咱們受傷的兄弟弄出來,然後……」
就在這時,忽然路口遠處傳來了淒厲的警笛聲,遠遠的夜幕之下,還有警燈閃爍。
「條子?」一個小紅袍的手下豎起眉毛。
「廢話!」小紅袍笑罵道:「這裡鬧這麼大動靜,條子又不是聾子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不來?都給我把傢伙放下!咱們是黑社會,又不是他媽的恐怖分子,難道真的和條子火拼嗎?都放下!放下!」
幾個漢子立刻聽話的將手裡的武器藏到了車裡和衣服下面,卻依然緊緊的圍繞著小紅袍,將自己的大哥保護在了最中間。
幾輛警車開到了面前,位置恰好將路口堵住,隨後下來一幫警察,陳瀟一看為首帶隊的人,不由得笑了一下。
居然是老熟人了——許警官。
許警官的臉色很難看,一眼就看見了旁邊被砸的已經快倒塌一半的夜總會大門,又看見了路邊上十幾個滿身殺氣的小紅袍的手下。
身後的警察也都一臉的戒備,不過許警官卻眼睛一亮,看見了站在小紅袍身邊的陳瀟。
他對身邊的人擺擺手,示意大家別動,卻自己大步走了過來。
他就一個人這麼輕輕鬆鬆的走了過來,絲毫不在乎兩旁那些一臉殺氣的漢子,走到了小紅袍的身邊,隨意的摘下警帽,淡淡一笑:「小紅袍,這次搞什麼?玩的這麼大?市區裡搞爆破啊!」
小紅袍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抬起頭來,昂然盯著許警官:「哼,老許……你何必多此一問!憑你的眼力還看不出什麼情況嗎?搞爆破?笑話,我小紅袍可不是瘋子,就算搞爆破,也沒道理炸自己的場子吧。明擺著是有人想搞死我,今晚如果不是我運氣好,有個小兄弟,恐怕現在你來只能給我收屍了。」
許警官點了點頭,回頭對後面自己的手下喊了一聲:「救護車什麼時候到?」
「快了,已經在路上了。」
許警官點點頭,卻看著周圍那些一臉兇悍的漢子,皺眉道:「你弄這麼多手下,又是刀又是槍的,怎麼?想火拼嗎?」
小紅袍挑了挑眉:「許警官,你這話說的可有些不對了。」
「不對?」許警官冷笑了一聲,指著旁邊的一個漢子,腰間衣服鼓鼓的:「這是什麼?難道是玩具嗎?哼,五四手槍……還有那個傢伙,背後藏的什麼?管制刀具吧?」
小紅袍掙扎了一下,站了起來,盯著許警官,冷冷道:「老許,我們也算是老熟人了,當著你的面不說那些虛話!這些傢伙是我的!道上混的,不管是城北城南,哪個社團手裡沒點傢伙?你提這個算什麼?這次可不是我鬧事,你也看到了,是有人想要我的命!老許,我可是有一年多沒鬧過事情了,安安分分的開門做生意,賺錢而已。現在有人不但擋我財路,還想要我的命,你說我該怎麼做?!」
許警官臉色有些複雜,他朝著小紅袍走近了兩步,旁邊小紅袍的手下立刻警惕的靠了過來。
許警官笑了:「怎麼?怕我害你們老大?看清楚我身上穿的什麼衣服!」
小紅袍擺擺手:「都讓開,我和老許有話說。」
兩人靠在了電話亭旁,許警官低聲道:「小紅袍,你的人帶著刀槍的事情我也知道追究不了,這種事情大家心裡都有數,我給你面子,就當沒看到了。現在讓你的都給我回家去,該打牌該睡覺,該幹什麼幹什麼!不要惹事!」
小紅袍盯著許警官:「那我的事情呢?我現在十幾個兄弟躺在裡面!」
「我給你交待!」
許警官忽然從牙縫裡迸出了這麼一句話。
他的眼神很尖銳,死死的盯著小紅袍。
小紅袍毫不畏懼的和他對視了會兒,終於點了點頭:「好!你給我面子,我也給你面子!三天!三天時間,我要一個交待!否則的話,我自己找回來!」
許警官的眼神一鬆,微微一笑:「要相信警方的能力。」
「哈!相信條子?老許你開什麼玩笑,我是黑的!」小紅袍目光閃動:「k市裡想我死的人不少,但是有膽子有能力做這件事情的並不多!說定了,三天!三天之後,我就不會忍了!」
說完,小紅袍一把抓住了許警官的胳膊,壓低了聲音,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猙獰:「老許,你不是傻瓜,我也不是!你是市總局總隊的頭兒!可是我的這個場子是在城南!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這裡又是爆炸又是火光,都他媽十幾分鍾了!城南分局一點動靜沒有?!你是市總隊的頭兒,從城北都跑到了,城南分局的人還沒到……哼,這個裡面的味道,別和我說你不明白!!」
許警官的眼神里也露出一絲凌厲:「我心裡有數!」
「還有!」小紅袍冷冷道:「我在這裡歸城南分局管!你老許是市總隊的人,就算出了事情也沒道理勞動你來我這兒吧!哼,我不是傻瓜!你怎麼會過來的?」
許警官沉默……「好了!我明白!」小紅袍淡淡道:「我是在你們哪裡掛了號的重點監督物件,我身邊有你的臥底,對不對?我也賣你個面子!是誰我就不追究了,你直接帶走,以後別讓我看到!」
一個警察頭目,一個黑幫老大,兩人的談話彷彿都有意無意的,沒有揹著陳瀟的意思,陳瀟默默的站在旁邊,都聽在了耳朵裡,不由的有些尷尬。
「陳瀟。」許警官終於轉過了頭來,看著陳瀟,眼神里有一絲淡淡的笑意:「我記得上次我就說過,怎麼好像走到哪裡都能遇到你。哪裡出事情哪裡就有你的身影。」
「這是我弟弟。」小紅袍淡淡道:「事情和他沒關係,他只是過來找我有點私事。」
「私事?」許警官淡淡道:「沒他的話,你現在恐怕就掛了吧。好了,我認識陳瀟,對他也有些瞭解,放心,我不會給他找麻煩的。」
說著,許警官看著陳瀟,壓低聲音,眼神瞟了瞟旁邊的廢墟:「你乾的?」
陳瀟點了點頭。
「又是一個‘不尋常’的事件?」許警官皺眉。
陳瀟又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廢墟下還壓著一個傢伙,你們小心一點,那個傢伙……要想辦法鎖起來,你們的手銬可不行。」
許警官畢竟是聰明人,忽然就想起了一件事情:「和上次……徐家大宅被拆的……同一個傢伙乾的?」
「總之,你最好把馬戲團裡鎖大象的東西找來。」陳瀟笑了笑。
很快,消防車,救護車全部都到了。
小紅袍卻執意不肯離開,堅持留在現場,親眼看著消防員把場子廢墟里的自己的兄弟一個一個全部拖了出來,確定了沒有人死亡,這才放心。
至於霸王龍……在消防員弄來了吊車將坍塌的房頂挪開之後,終於找到了他。
霸王龍的身體已經縮小了,不再是那幅三米多高的巨人模樣,大概是暈了過去之後,異能自動消失,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
看著消防員把他抬出來——霸王龍的本來面目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身高接近兩米,光頭,相貌甚是醜陋。
根據陳瀟的提示,許警官不顧旁邊醫護人員的強烈反對,先弄了幾根鐵鏈子將昏迷的霸王龍反覆捆了好幾圈——旁邊那些不知道情況的醫護人員非常氣憤,甚至有的指責許警官胡作非為。
「我的報告很難寫啊。」許警官打發走了那些義憤的醫護人員之後,看著陳瀟:「這個傢伙的來歷,你知道吧?」
「一個異能者。」陳瀟皺眉:「只是我很奇怪,他為什麼來找小紅袍的麻煩。按理說,就算小紅袍有仇家,也無非就是其他的黑道老大而已。但是這種異能者,可不是普通的黑道老大能僱得起的。」
霸王龍被抬進了一輛警車後面,許警官甚至動用了權力,強行下令讓手下給昏迷的霸王龍注射了大量的鎮定劑……「我擔心今晚之後,我會收到十幾份投訴,投訴我踐踏人權。」許警官苦笑:「陳瀟,但願你沒給我找麻煩。這個傢伙真的有你說的那個恐怖?」
「你看看這棟房子就知道了。」陳瀟聳聳肩膀。
「好了,事情先這樣,不過……」許警官皺眉:「還需要你和小紅袍一起和我走一趟,作一個筆錄才行。這是程式,我沒法徇私!」
小紅袍倒是沒意見,反正警察局他也不知道去過百十次了,據說k市警察局的檔案櫃裡,他的案底足足有兩尺厚。
小紅袍很合作的跟著許警官上了警車,陳瀟也隨著他一起。而小紅袍的那些手下,在他的強行命令下,也不甘的散去。
「放心好了,我去了警察局,就是警方的重點保護物件,今晚就在警察局裡睡覺了,安全得很。」小紅袍哈哈大笑。
他的手臂上的傷已經經過了處理,關節脫臼外加骨裂。
許警官特意安排,他親自開一輛警車,小紅袍和陳瀟和還有他自己三人乘坐一輛——這種安排毫無疑問是不符合規定的,不過看樣子許警官在警隊裡很有權威,手下的警察沒有人說什麼。
路上在警車裡,許警官主動丟了一盒香菸給小紅袍,小紅袍也不客氣,點了兩支,分給了陳瀟一支之後,才沉聲道:「老許,這裡沒有外人,你和我說心裡話吧!這次的事情你打算怎麼給我交待?」
「城南分局的問題,我會去查。」許警官淡淡道:「你說的沒錯,出了這麼大事情,城南分局的人過了半個多小時才來,明顯是有鬼的。這件事情我一定會一查到底……至於是誰想搞你……小紅袍,這個問題,你比我清楚,所以我需要你對我說實話。」
頓一下,許警官一面開車,沉聲道:「陳瀟告訴我,那個傢伙不是普通人,不是普通的黑幫老大能驅使的!所以……小紅袍,你認為這件事情,真的是一件單純的道上的仇殺嗎?你有沒有什麼隱瞞?」
「沒有。」小紅袍立刻搖頭:「明人不說暗話!」
許警官嘆了口氣:「好吧,我暫且信你。」
「廢話,我小紅袍從來……」
小紅袍正說著,旁邊的陳瀟卻忽然臉色一變!
心中再次生出了那種熟悉的不安感,而且這次的不安感覺前所未有的強烈!
「停車!!!」
陳瀟忽然大吼了一聲,同時飛速的一把抓住了許警官的雙手,不顧對方的震驚,用力的轉動方向盤……嘎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