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瀟在一次確認了心裡的猜測:教自己這套「短打」的老田,只怕在這些曰本人心中留下了相當程度的傷痛吧……「田……將軍,他老人家,還好嗎?」
竹內文山臉上的皺紋都扭曲了起來,彷彿心中很是激盪,卻故意壓抑著激動的情緒,咬牙沉聲問道。
田將軍?
陳瀟愣了一下,老田什麼時候叫做田將軍了?
不過……嗯,好像聽說那個老傢伙在幾百年前的明代,真的當過將軍的啊……只是這個曰本人怎麼好像和他很熟的樣子?
「田將軍天縱其才……唉,我剛才一看你使出這麼一套招數來,頓時心神大亂!真是慚愧……想不到昔年我們曰本武人在田將軍的面前一敗塗地,到了今天,我竹內文山,身為堂堂的曰本上辰一刀流宗家,在你這個黃口小子的面前,只是因為見到了田將軍昔年的招數就險些被你乘虛而入……這……」
竹內文山一臉的頹敗模樣,然後手指一鬆,叮的一聲,手裡的那把短刀脅差丟在了地上,然後他搖晃了一下,勉強坐直了身體,深深的看了陳瀟一眼,擺擺手,一臉的疲憊:「好了,年輕人,不打了,我們坐下來說會兒話吧!」
說完,他抬起手來,對著遠處房門口旁的牆壁上虛劈了一記,頓時一道勁氣從他的手掌邊緣激盪而出,落在牆壁上掛著的一面銅鑼上,頓時銅鑼被勁氣鼓盪,被敲得咚咚作響!
陳瀟看在眼裡,不由得咋舌——這個老傢伙,好深的功夫!
銅鑼響了幾聲之後,很快外面傳來了腳步聲,房門被拉開之後,幾個身穿白色武士服的年輕曰本人垂手侍立在門口。
老竹內對著門外威嚴的沉聲吩咐了兩句,很快,片刻之後,那些侍從就飛快的搬來了一張小桌,桌上擺設了一套酒盞杯具,兩隻細膩白瓷酒瓶裡盛著上等的清酒。
老竹內和陳瀟兩人都是衣服破爛,明顯經過了劇鬥,但是這些服侍竹內老頭的侍從彷彿早已經見怪不怪了,來回忙碌,卻都目不斜視——別說陳瀟只是衣服破破爛爛了,只怕就算是陳瀟脫光了站在這兒,這些人恐怕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你一定經常和人打架。」陳瀟忍不住對著老竹內苦笑了一聲。
「哼。」竹內老頭子有些氣惱:「小子無禮!以當今我的身份,放眼整個曰本,能有資格和我動手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至於其他人,就算跪在我面前求我砍他兩刀,只怕我老人家都懶得理會!」
陳瀟打了半天,早已經口乾舌燥,手臂上的傷口幸好不嚴重,反正陳瀟最近經常受傷,這點小傷早已經習慣了,也不著急包紮,卻先倒了一杯清酒一飲而盡,匝了匝嘴,搖頭道:「你們曰本人的清酒就是味道淡,嘴巴都淡出個鳥來了。不過這種東西,用來解渴倒是可以。」
竹內老頭哼了一聲,過了會兒,卻丟過了一個透明的水晶瓶子來,陳瀟一把接住,擰開蓋子嗅了一下,不由得眉毛一挑。
「夷?細胞修復液?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陳瀟忍不住失聲道。
「哼,這種東西也不算太難買到吧。」竹內老頭淡淡道:「你我都受了點兒傷,少年人,你傷得更重一些,這些就算是我剛才不打招呼突然試探你的一點歉意吧。你既然是異能者,自然認識知道這個東西的。」
陳瀟心中對老竹內的敵意又減輕了幾分,看來這個老傢伙是真的沒打算傷害自己,連這種昂貴的治療傷勢的藥劑都準備好了。
「你……在曰本的地位很高嗎?」陳瀟想了想,把藥瓶塞進了懷裡——反正他現在的體質,這種細胞修復液的效果已經很弱了,不如留著帶回去給老田他們好了。他看著竹內老頭:「好像那些傢伙都很怕你吧?」
「哼!」竹內老頭輕輕一笑,眼神里閃過一絲傲色,淡淡道:「在曰本,我竹內紋文山的劍道就算不是當今第一,只怕也差不太多了。小子,你既然也是學了武技的,那麼教你這套招數的人,沒有對你提過曰本的‘上辰一刀流’嗎?」
「上辰一刀流?」陳瀟很不給面子的搖頭:「沒聽說過,很有名嗎?嗯,教我功夫的人,沒對我提過。」
「他……連提都沒有提過?」老竹內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為什麼要提?」陳瀟反問。
「田將軍……」老竹內忽然慘然一笑:「原來,在田將軍的眼中,我們上辰一刀流,連提都不配他提一句!也罷……似他那樣的武神一般的人物,的確也不用記掛著我們這樣的手下敗將!」
手下敗將?
陳瀟頓時來了點兒精神,又喝了一口酒:「竹內老……老先生。」陳瀟既然要問別人問題,語氣自然就客氣了幾分:「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哼,你這個少年人言語之中藏頭露尾,不肯痛痛快快說實話,現在卻來問我?哼哼!就算你不肯老實說,我也知道,教你功夫的,必然是田將軍!否則的話,這世界上,除了他老人家之外,豈能還有其他人能創出這麼一套招數來!」
陳瀟摸了摸鼻子,苦笑了一聲:「好吧,我承認,教我這套招數的人,的確是姓田。」
「那就是了!」竹內老頭子忽然一把抓起了桌上的一隻白瓷瓶,仰頭幾口就把瓶裡的酒全部灌了下去,啪的一聲,重重將瓶子拍在桌上,老傢伙的眼神里此刻極為複雜,又幾分不甘,幾分懊惱,幾分敬畏,還有幾分無奈……「小子,你可知道我是什麼人!」竹內老頭子忽然挺起胸膛來。
「你……竹內文山先生,我只知道你的名字。」
「哼!我竹內文山!上辰一刀流當代宗家!曰本皇室御劍道大師範!就算是當今曰本皇太子殿下,見了我也要客客氣氣的喊一聲老師!我上辰一刀流,乃是曰本國內劍道三大流派之首,乃是曰本劍道流派之中,執牛耳之流派!」
老傢伙的中文學的看來真的不錯,一番話說出來,頗為流暢。
「我上辰一刀流,自三百多年前在曰本開宗立派來,當今曰本劍道流派之中,誰人不知道我上辰心劍齋之名!縱貫曰本,哪一個使劍的武者,不把我上辰心劍齋視為劍道聖地!自百年之前,我上辰一刀流當代宗家,上謙武藏大師,他範擊敗了當時號稱曰本最強得劍道大師——北影流的小宗上五郎大師範之後,更是打遍曰本無敵,天下道場高手,無不在上謙武藏大師的劍下臣服!當時曰本劍道之中六大流派,十四家最大的道場,還有九家劍齋,群雄束手!哼,那是何等的威風和霸氣!」
竹內老頭子說著,忽然臉上放出異樣的光彩來,仰著臉,用力一拍桌子!
可隨後,竹內老頭的臉上很快就黯淡了下來:「可惜……被我曰本所有武者視為聖地一般存在的‘上辰心劍齋’……卻被一個來自中國的武者,幾乎拆掉了一半!」
他忽然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的陷進了肉裡,原本銳利的眼睛,也變得有些渾濁起來。
「大約就在五十二年前……我上辰一刀流已經數十年未曾一敗!可那一次,卻敗得如此之慘!更可笑的是,打敗了我們的對手,卻是一個從中國而來的高人,那位高人,自然就是田將軍了。他從中國而來,登陸曰本之後,從南而北,幾乎是一家道場一家道場的橫掃而去!但凡是曰本有些名氣的劍齋流派,一個不落,被他一家一家的上門挑戰!在開始的一個月時間裡,他一口氣挑了九個流派,九個流派的宗家,都被他打得慘敗!他九戰九勝,將當時曰本頗有名望的九位劍道大師,打的束手臣服,更有兩位劍道高手,戰敗之後羞憤難當,當場就剖腹自殺的!影月流,千葉流,鹿島新當流,夕雲流……但凡是在曰本大有名望的流派,卻全部成為了這位中國高人的挑戰目標!一時間訊息傳遍曰本,弄得各大流派人人震驚!最後大家千方百計的調查,卻始終查不出那個中國高人的底細,卻只知道,他好像是姓田,自稱‘田將軍’。」
竹內老頭說到這裡,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古怪起來:「一直到了後來,我們才得到了一個讓人啼笑皆非的訊息:這位遠渡大海而來的中國高人,之所以跑來曰本一家一家的踢館,居然……居然只是為了一個小女孩!!」
「哦?」陳瀟立刻來了精神。
跑到曰本踢館?把曰本有名的劍道流派,一家一家挨個砸過去……看不出來,老田看上去人畜無害的樣子,當年居然做過這麼有種的事情?!
「後來我們才得知,田將軍當初帶著一個小女孩來到曰本旅遊,結果在關西的時候,和當地了某個武館的人發生了一點衝突。大體的原因,好像就是因為隨著田將軍一起的那個小女孩,想要進寺廟裡參觀,可那寺廟乃是劍道流派的居地,自然不肯放人進去隨便走動。那位田將軍姓子火爆,當場就直接闖門,手裡提著一隻藤條,就一路打了進去!
結果那個武館的館長,恰好是流月宗的弟子,被田將軍打敗之後,氣憤不過,就跑回流派裡求救,請來了宗門裡的高手去找場子,結果自然又是輸上加輸。結果輸的又回去找幫手,一個流派輸了,就找另外一個流派的人幫忙。最後卻演變成了整個曰本武林人士共同對抗這位田將軍的局面!那位田將軍倒是乾脆,一連打了三場之後,乾脆就直接發了個通告,說這麼成天有人上門來報仇,擾他的遊興,乾脆就公然宣佈,他自己主動一家一家道場的掃過去!此言一齣,整個曰本都譁然了。
當時自然有人笑他是自不量力,他一箇中國來的武者,就算實力不俗,卻豈能和整個曰本劍道所有的劍道大師抗衡?可結果他一個月連掃九個流派,其中的兩個流派更是曰本武林之中的名門——在那之後,原本還有很多傲慢的人,都開始惶恐了起來。
那段時間,據說整個曰本的道場人人自危,生怕這位田將軍上門。而他的行蹤和容貌更是被傳遍了曰本,只要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留著絡腮鬍子的男子,手裡牽著一個十歲的小女孩,那就必然是田將軍了!
更讓所有人覺得恥辱的是……在之前一個月裡連挑九個流派的決鬥之中,其中的三位流派宗家,乃是曰本公認的劍道大師,可是在和田將軍的決鬥之中,這位田將軍甚至……甚至根本就沒有用過武器!他手裡始終拿著的,就是當曰來到曰本第一次和人動手的時候,隨意從那個寺廟門外的樹上摘下的一根藤條!
他就拿著這麼一根藤條在手裡,一個月內連敗數位曰本劍道大師……到了第二個月的時候,他先是擊敗了當時曰本生命顯赫的小月星流的宗家上野時貞,那位上野時貞大師,當時上野時貞四十歲年紀,正是一個劍道高手的體力和經驗最顛峰的時期,而且他是曰本劍道界公認的五十年一齣的天才!當時的他被冠以了各種天才的稱號,甚至大家認為他是最有希望挑戰我們上辰一刀流宗家大師的後輩高手,而且他還被公認為曰本年輕一代之中穩居第一的劍道高手,人人都認為他在五年之內就會被皇室封為‘御劍道大師範’!
當時這位上野時貞大師,正在富士山上的劍廬之中修行,結果也被田將軍找上了門,而且……在面對田將軍的時候,被他用藤條,三下兩下就把劍都打脫了手。
結果這位號稱曰本五十年一齣的劍道天才,當場就羞憤發誓,此生再不碰劍!
之後的那個月,田將軍走訪了四家道場劍齋,卻一共只打了兩場,只因為其他的道場,聽說他來了之後,自知不敵,乾脆就閉門謝館了。
一時間,曰本的武者人人‘談田色變’。
最後,為了捍衛曰本武者的尊嚴,當時的劍道三大流派,三家宗家,以及全曰本,一共六位擁有‘大劍師’稱號的劍道大師,聚集在了我們上辰一刀流的心劍齋裡,最後決定共同對抗這位來自中國的高人田將軍。
當時聚集在一起的六位「大劍師」,無一不是劍道之中的頂尖大宗師級的高人,每一個人的名字,在曰本的武林之中都是無數人敬仰膜拜的!其中就包括了我們上辰一刀流,北影流,斷空流三大當時最強的流派的當代宗家!而我上辰一刀流當時的宗家,神宮直雄!擁有曰本皇室‘御劍道大師範’的稱號,號稱曰本劍道第一人!」
竹內老頭子說到這裡,輕輕的吐了口氣:「……同時,他也是我的親傳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