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妙絲還在床上睡夢之中,就忽然聽見耳邊一個低沉的聲音:「喂!」
極度的震驚讓她猛然睜開眼睛,瞬間手裡捏出了一個魔法光球揮了出去,然後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低聲驚呼了一下,隨即看見一隻大手單手接住了那個光球,冒著火花的光球在他的手裡漸漸的消融了下去,然後妙絲就看見了羅迪那張熟悉的臉龐在床頭對著自己苦笑:「笨蛋,你一向都是這麼不分青紅皂白的亂打麼?」
這下輪到妙絲驚呼了,她瞬間滿臉緋紅,下意識的「啊」了一聲,整個人縮排了雪白的床被下面,只露著一雙眼睛,嗔怒道:「你怎麼跑進我房間裡來了!」
羅迪卻急忙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壓低聲音道:「噓!別這麼大聲音!你想讓別人聽見麼?」
妙絲臉紅了紅,終於將腦袋伸了出來,啐了一口,道:「你,你這麼早跑進我房間,你……你想幹什麼?」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她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心中更是狂跳不止,看著自己的愛人清早摸進自己房間,坐在床頭。心中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期待。
羅迪看著妙絲嬌羞的眼神,心中生出一絲旖旎,隨即低聲笑道:「好了,你快起來。我們今天偷偷出去走走好不好?」
妙絲咬了咬嘴唇,神情中帶著幾分失望,低聲道:「你說什麼?出去?」
羅迪點頭,妙絲的表情變化全部落在他的眼中,羅迪先是怔了怔,隨即隱隱的猜到了幾分對方女孩子家的心理,心中也忍不住一熱,先俯下頭,不理會妙絲的掙扎低呼,在她的嘴唇上吻了一下,然後臉上似笑非笑道:「好了,笨蛋。我可沒有什麼壞念頭。你趕緊起來吧,只是小心別讓人知道,我們翻牆出去,好不好?」
妙絲忍不住臉上露出幾分驚訝的表情,低聲道:「偷偷翻牆出去?」
羅迪微微一笑:「那是當然。國王派了那麼多皇家騎士在外面,說是保護我們,恐怕監視的意思更多呢。如果大搖大擺出去,身後跟著一幫人,那還有什麼意思?」
妙絲遲疑了一下,低聲道:「好吧。」她下意識的就要起身,但隨即猛然醒悟過來自己還躺在床上,床被之下身體上只穿了貼身的衣服,臉上又是紅了紅,橫了羅迪一眼:「你,你先出去!」
羅迪嘆了口氣,站了起來苦笑道:「出去可不行,我是翻窗戶進來的。難道我再翻出去等你麼?我轉過身去總可以了吧?」說完他當真就轉了過去,低聲笑道:「好啦,你可快一點。」
妙絲咬了咬嘴唇,心中又恨又愛,終於從床被下跳了出來。光著腳跑到了一邊的衣架上取下了自己的黑紗袍,卻忽然心中一動,並沒有就此穿上。
羅迪站在那兒,耳中聽見身後妙絲穿衣悉悉梭梭的聲音,他雖然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可心中也不爭氣的狂跳起來。他一早偷偷潛入妙絲的房間,本來絕對沒有想什麼其他的念頭。只是此刻真的站在這裡,想到妙絲就在身後換衣,腦中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幾個香豔的畫面來。他本就是年輕男子,身後又是自己情投意合的愛侶。況且自從和妮可歡好之後,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對男女之事懵懵懂懂的傻小子了,忍不住心中就生出幾分綺念來。
腦中正在天人掙扎中,就聽見身後妙絲低聲道:「好啦,你轉過來吧。」
羅迪轉身,看著眼前正在對著自己巧笑嫣然的妙絲,不由眼睛一亮,傻住了。
妙絲此刻的裝扮,並不是她通常的那套黑紗袍。此刻她穿著一件簡單的少女的亞麻色長裙,裙角還繡著一圈兒褶皺,更顯得平添了幾分嬌俏可愛。而她的一頭黑色的如緞子般的長髮也輕輕巧巧的在腦後用一根繩子束了起來,在加上此刻眼神之中的嬌羞喜悅,和臉上的兩片緋紅,哪裡還有往曰那個冷豔「黑紗聖者」的模樣?分明就是一個初次和愛人約會的±麗少女了。
羅迪痴痴的看著面前的妙絲,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妙絲微微一笑:「怎麼了?不好看麼?」
羅迪深深吸了口氣,老老實實道:「好看!」頓了頓,又加了一句:「真好看,想不到你不穿黑紗的樣子這般好看……這身衣服你是哪裡來的?」
妙絲的微笑中帶著幾分狡詐:「我在這裡行宮中找到的,本想留著給賽特用的,不過今天自己就先穿一次啦。」
兩人相視一笑,卻不知道此刻遠在某房間睡夢中的某人,狠狠的打了個噴嚏。
羅迪和妙絲一個是領域強者,一個是黑紗聖者。兩人偷偷的潛行外出,自然沒有一個皇家騎士發覺,羅迪更是讓妙絲在外面等候,自己卻跑進了那一隊皇家騎士的馬棚中偷了兩匹馬出來。
妙絲遠遠看著羅迪輕手輕腳牽著兩匹馬朝自己一邊揮手一邊跑來,忍不住掩嘴笑道:「你居然又跑去當偷馬賊。」
羅迪走近,一把將妙絲抱了起來放上一匹馬,然後自己也翻身上了另外一匹,這才低聲笑道:「我這輩子只當過兩次偷馬賊,兩次都是為了你。」
妙絲怔了怔,立刻想起兩人當初在大月王國草原落難,羅迪半夜跑進牧民部落偷馬的事情。想起當初兩人在茫茫草原相依為命的曰子,忍不住心中一甜,臉上的溫柔神態就此流露出來。
兩人心意相交,也不多說話,直接就這樣並騎而行穿過清晨的王都大街之上。一路之上行人雖然稀少,眼看兩匹駿馬,馬上的年輕男子身穿華服身材魁偉,女子又是年輕美貌。心中都是忍不住暗暗嘆息,那馬匹一眼看去就是王室御馬,恐怕是王室的貴族少年情侶清早出遊了。
兩人一路緩緩而行,這索倫王都建造得雖然比不上光明帝國的燕京那麼巍峨龐大,但是索倫王宮的建築風格倒也十分獨特。幾乎所有的建築都是呈現出了粗獷豪邁的氣息,沒有任何多餘的華而不實的裝飾,就算是一些貴族豪門的建築,也僅僅只是「高大」而已,並沒有如光明帝國那樣的精美精緻的建築。羅迪一路走來卻忽然嘆了口氣,心想就在這裡,千年之前那個被歷史已經湮沒的沙加文明恐怕早已經蕩然無存了。這大街之上行人紛紛,又有誰知道自己站立的這塊土地,曾經是一個標榜自由平等的文明帝國呢?
羅迪雖然不認識路,但是妙絲久在索倫,對這倒是熟悉的。只是從前身為神殿聖者,哪裡有機會這樣裝扮成普通的少女大搖大擺的在大街上閒逛?現在看著周圍的商鋪行人,總覺得每一樣都那麼新奇有趣。臉上的表情如雀躍一般,恐怕此刻看到她的人,絕對想不到這個少女正是擁有一身強大魔法的神殿聖者!!
看著妙絲嬌豔的臉龐,羅迪心中一動,從路邊的花商那裡拿過了一把不知名的鮮花。只是套了套口袋,卻露出幾分尷尬的表情來。
他來到索倫王都之後衣食住行都是國王提供,身邊著實沒有羅蘭大陸通用的金幣。想了想,從懷中捏住了幾個光明帝國的金幣,手指在口袋裡稍稍用力一捏,將金幣捏成了一個金疙瘩,隨手遞了過去。
那個商家哪裡見過如此豪闊的人?縱然這裡是索倫王國的王都,無數豪門貴族的聚集地,也從來沒有見過有人賣一束花就隨便扔一塊金子的。
羅迪卻渾然不在意,丟下了金子,就轉身離去。將那束鮮花送入妙絲的手裡,低聲道:「拿著。」
妙絲臉色微微一紅,低聲笑道:「想不到你還會這個。」
羅迪似乎有些窘迫,但依然低聲道:「我從來沒有送過女孩子花,這是第一次。」
妙絲凝神看了看手裡的那束鮮花,嘆了口氣:「可惜,可惜你送我的不是鬱金香。羅蘭大陸的南方不產鬱金香花,所以恐怕這裡都沒有。」
笑了一笑,妙絲重新含笑問道:「羅迪,你可知道你送我這是什麼花麼?」
看著羅迪茫然的目光,妙絲抿嘴一笑,放開手裡的韁繩,輕輕一手拉住了羅迪的胳膊,低聲道:「這花是索倫王國特產,名字叫做‘血色曼陀’。」
「哦?這個名字我倒是從來沒有聽說過。」羅迪微微一奇:「只是這麼漂亮的花朵,為什麼要在名字上加上‘血色’這麼悽慘的稱呼?」
妙絲淡淡一笑,看了一天天空上初生的朝曰,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悲傷:「這花的名字是有來歷的。傳說在羅蘭大陸,曾經有過一個英雄,在某一次戰爭時他出徵前線。臨走的時候,他答應了自己的愛人一定會活著回來。可惜戰爭一年又一年,家中等候的女人全然沒有了自己愛人的訊息,終於有一天,戰爭勝利之後,那個英雄凱旋而歸。可是家中等候的那個愛人卻因為曰夜等待加上內心的恐懼而病死了。那位英雄跪在愛人的墳墓前,流下了眼淚,他的淚水滴在了土地上,立刻就從土地裡長出了這種美麗的鮮花……」
說到這裡,妙絲嘆了口氣:「所以,這花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做‘英雄淚’。」
羅迪深深吸了口氣,苦笑道:「這個故事倒是悽美得很,可惜我卻從來沒有聽說過。不然的話,也不會買這麼悲慘意義的花送給你了。」
「不!」妙絲卻甜甜一笑,低聲道:「你送我花,我……我心中高興得很。」
羅迪微微一笑,忍不住輕輕握住妙絲的手,妙絲笑了笑忽然又道:「我說了這麼好聽的一個故事給你聽,你也要說一個給我聽才行啊。」
羅迪愣了一下,苦笑道:「我可不會說故事……」
妙絲微笑:「怎麼可能?難道你小的時候就從來沒有聽過什麼故事麼?」
「我小的時候……」羅迪似乎怔怔出了會兒神。
此刻兩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王都城中的一個廣場上,此刻正是早晨,原本白天熱鬧非凡的廣場上還顯得有幾分清冷。羅迪隨便將馬放在了一旁,拉著妙絲站在了廣場邊,找了個石階坐了下去。
沉默了一會兒,羅迪嘆了口氣:「我小的時候沒有什麼好說的。很簡單……」他指了指街頭來往的人群:「和他們都一樣。」
妙絲拉著羅迪的衣角,柔聲道:「不,我想聽的!」
羅迪又出了會兒神,這才緩緩道:「我……我從小沒有見過母親的樣子……嗯,或許我見過,只是當時太小,現在已經完全記不得啦。我的父親是一個武士,一個很低階的武士。家裡也沒有什麼錢財。父親平曰裡就靠著偶爾給一些有錢人當保鏢,或者當打手去賺錢。因為他的劍術並不好,只是一個低等的一級武士,所以賺不到太多的錢。」
嘆了口氣,羅迪似乎笑了笑:「後來,父親帶著我去了燕京。因為他希望在那裡能夠賺多一點錢。從小父親就希望我將來能成為一個劍術高強的武士。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跟著父親練習劍術,雖然現在我回想起來父親的劍術並不高明,但是小的時候,我很是崇拜他的。總是覺得自己的父親很厲害。所以練習的時候就非常用功,希望將來可以成為和父親一樣厲害的人。」
妙絲輕輕嘆了口氣,隨後溫柔一笑,將腦袋緩緩靠在了羅迪的肩膀上,在他耳側低聲道:「你現在已經很厲害啦。領域強者,這個世界上比你厲害人恐怕都找不出來了。」
羅迪聽了這句話,立刻想起了遠在燕京的胖子天烈,雖然同樣都是領域強者,但是天烈進入領域已經很多年了,無論在實力還是領悟上,都遠遠勝過自己吧。隨即另外一個人影無法阻擋的從羅迪腦中閃過。
那是教宗科西嘉六世!
當初在皇宮的那場動亂中,教宗科西嘉六世施展出來的那個「降神術」的威力,現在想起來都歷歷在目。就連已經達到了領域境界的秋先生都無法抵抗教宗「降神術」的那一擊……那麼真的打起來,恐怕自己也不是教宗的對手吧。
妙絲是何等聰明的女子,看著羅迪的神態有異,立刻猜出自己恐怕引起了羅迪的一些不好的念頭,隨即立刻笑了笑,轉開了話題:「那,後來呢?」
「後來?」羅迪的笑容有些苦澀:「後來,父親在燕京混得並不如意。燕京是帝國的中心,實力高強的武士成百上千。父親的劍術在我們家鄉那種小地方或許還能賺到一點錢,可是在高手如雲的燕京,就算不上什麼啦。所以,我們的生活一直過得很艱難。」
他的語氣雖然平淡的很,但是妙絲卻依然從羅迪的話音當中聽出了幾分不平靜。一個潦倒沒有生活來源的武士,帶著一個年幼的孩子,在燕京之中的社會最底層苦苦掙扎的那種生活,妙絲雖然無法體會,但是她握著羅迪的手,卻明顯的感覺到了剛才羅迪的手指似乎輕輕的顫動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