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此之紅,連對方的表情也看不到。
「很可惜。我就是殺人者。就連你也看到了現場,為什麼還要放過我呢。」
幹也的臉上露出了憮然的表情。
「沒有什麼放過不放過的吧。因為式根本就沒做過那種事情。」
「即使我本人也那麼說?」
啊啊,幹也點點頭。
「自己所說過的話只有一半可信,這不是式你自己說過的嗎。何況你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情來。絕對。」
什麼都不知道卻還敢這麼說的幹也,讓我生起氣來。
「——什麼叫絕對。
你能理解我什麼。
你又能相信我什麼。」
氣急敗壞地把這些話丟向幹也。
幹也則一臉迷惑,浮現出寂寞的微笑說道。
「沒有什麼證據。我也並不敢說自己一直相信著式。……不過,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才想一直相信下去。」
「————」
這是決定性的一擊。
純粹的力量,純粹的話語,將我自作聰明的裝飾完全剝開。
對於他來說算不了什麼的一句話,將名為式的我唯一一點小小的幸福,毫無防禦餘地地破壞了。
是的,破壞了。我在這個幸福者身上,只能看到已經無法挽回的時間。
……和誰生活在一起的世界就是快樂的世界吧。
但是,我並不知道這一點。
一定是,我並不知道這一點。
如果與誰產生聯絡的話,織會把那個人殺死的。
因為織存在的理由就是否定。
並且作為肯定存在的我,缺少了否定就無法存在。
由於至今為止從未牽扯上任何事情,我得以遠離這一矛盾。
而在已然知曉的現在,我很清楚即使去祈求也只能夠實現絕望的願望。
那是極度的痛苦,讓我憎厭。
我想這是第一次,從心底憎恨著這個傢伙。
——幹也理所當然地笑著。
我,明明不存在於那一邊。
無妨忍耐這種存在。
我十分確信。
幹也,會讓我破滅——「——你,真是傻瓜。」
從心底發出的宣告。
「嗯,的確。」
只有夕陽仍然那麼鮮紅。
我離開了教室。臨去之際,頭也不回地問道。
「對了,今天也要來監視我嗎?」
「哎……?」
驚訝的聲音。果然還沒有注意到我已經發覺了這件事情。
幹也慌慌張張地想要砌辭掩飾,不過被我制止了。
「回答我。」
「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麼,不過,在意的話就會去。」
是嗎,我簡單地應了一聲,離開了教室。
棗紅色的天空中流動著暗色的雲流。
雲流驟然紊亂起來,我想今夜會下雨吧。
/5步入夜晚後,覆蓋在夜幕降臨的天空下的雨雲,不久便降下雨來。
雨聲與夜色,沙沙地中和起來。雨雖然沒有強到濺起地上的泥沙,但也絕不能說是小雨。
雖說不過三月初,夜雨打在身上也是既冷且痛。
與竹葉一同被雨打溼,黑桐幹也呆呆地眺望著兩儀的宅邸。
撐傘的手被凍得通紅。
忽然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來。
對於幹也來說,並沒有打算將這種幾近變態的行為久做下去。在這期間警察能夠逮捕殺人鬼是最好不過的,如果再過一週還是什麼也沒有發生的話也只好放棄。
……到底在雨中監視是很累人的。
冬天的寒冷與水滴這二重煎熬,對於已經開始習慣的幹也來說也相當的辛苦。
「哈啊……」
嘆息起來。
然而讓人心情沉重的並不是雨,而是今天式的態度。
她問我相信著她什麼,我想她是想傳達給我什麼訊息。
那時的式十分柔弱。就好像隨時都會哭出聲來。
雨沒有停止。
石階上迎著黑色光亮的積水,毫不厭倦地蕩著小小的波紋。
靜謐卻又喧囂的雨聲。
在呆呆地聽著雨聲的幹也耳邊,忽然傳來另一個更大的聲音。
啪的一聲水音。
幹也將視線投向那個方向,在那裡的是一個身穿紅色單衣的人影。
身穿單衣的少女被雨打溼。
沒有撐傘,已被雨打溼全身的少女,如同從海底浮上來一般。
短短的黑髮緊貼在臉頰上。隱藏在黑髮中的眼神恍惚。
「——式。」
幹也吃驚地奔向少女。
突然出現的少女,不知已經被雨打了多久。
紅色的和服緊緊貼著肌膚,身體比冰還要冷。
幹也遞過傘來,隨即從包中取出了浴巾。
「來,擦擦身上。你在做什麼啊,自己家明明就在那邊。」
一邊說著責備的話一邊伸過手來。
對於這種毫無戒備的人,她嗤笑起來。
刷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