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對著誰,她長長地嘆著氣說道。
4伽藍之洞garan-no-dou/4
如往常般結束了早上的診察後,我聽說今天是二十日。即是說從我醒來已經過了七天了。
身體順利回覆的我明天就可以退院了。並且聽說雙眼的繃帶明天早上就可以解下來了。
七天……一週來。
其間我得到的東西屈指可數。
失去的東西卻過多,連失去什麼都曖昧起來。
父母也好秋隆也好,大概都像以往一般沒有變化。但對我來說他們就是毫無關係的人。
因為就連名為兩儀式的我都變了,失去了所有的一切,也是無可奈何的。
把手放在覆住雙眼的繃帶上。
失去的東西換來的,是這個。
兩年來——以活著的狀態接觸「死」的我,擁有了能夠看到那種無形的概念的體質。
從昏睡中醒來初次映入眼簾的,並不是吃了一驚的護士……而是她頸部上的線。
人也好,牆也好,空氣也好——無不在其上看到不吉且靜謐的線。線總在流動,沒有一定。
然而確實是處在那個個體的某處,似乎馬上就會從那裡滲出「死」來一般的強迫觀念。
甚至產生了那個和我說話的護士從頸部的線開始崩壞這樣的幻視。
當我理解到那到底是什麼東西的時候——我用自己的手把這雙眼毀掉了。
兩年來不曾動過的兩腕稍一用力便傳來激痛,儘管如此我仍然要做。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我的腕力仍然很弱,在未及徹底毀壞雙眼前便被醫生制止了。
他們得出的結論是因一時混亂而產生的突發性衝動,所以也幾乎沒有詢問我自殘的理由。
「很快——眼睛就會好了嗎。」
要是那樣的話還是免了吧。那種世界我再也不想看的二次。
什麼也沒有的世界。在那裡「存在」的時候,是非常平穩而又滿足的。
——真是難以置信。醒過來後回想起來,竟是再也沒有比那裡更令人討厭的地方了。那種黑暗,縱然只是沉睡的我所做的噩夢——在那裡單是不斷地墜落也會讓我無法忍受。
還有,維繫著那裡的這雙眼。
我用指尖抵住眼球。
之後,只要如揮落竹刀般簡潔地用力的話,這指尖就會——「慢著慢著。我說你倒是想開一點啊。」
突然,有話聲傳來。
我將注意力轉向門的方向。在那裡的——是什麼?
有什麼人毫無聲息地靠近了。一來到我的床側,那個人停了下來。
「直死之魔眼嗎。就這麼喪失掉的話可太可惜了呢,式。首先,毀壞掉的部分還是能看到的。就如同詛咒一般,即使丟掉也還是會再返回來的。」
「你——是人類嗎?」
對於我的問題,那個人似乎覺得很好笑。
啪的一聲,打火機竄出火苗的聲音響起。
「我是魔術師喲。是特意來教給你這雙眼睛的使用方法的。」
似乎聽到過的聲音,……這個人,毫無疑問是之前那個生活顧問。
「這雙眼睛的使用方法,嗎……?」
「啊啊。雖然只是比現在略強一些的程度,但比不知道要好多了。僅僅是看一眼就能讓對方的死具現出來,這種魔眼可是凱爾特的神明才擁有的。消失的話太可惜了。」
那個女人繼續補充著意義不明的話。
「所謂魔眼就是在自己的眼球上進行附加某種附屬效果的靈性手術之後的結果,不過像你這種情形是自然出現的呢。應該是原本就有這種才能,藉此次事件的機會將才能發揮出來了。僅就我聽說過的情況而言,名為式的孩子在過去不就能看到事物的深處了嗎。」
……說得好像從以前就認識我似的。
但是正如這個女人所說,很早我就意識到,式從過去起就一直注視著遠方。看著人時也不是看著表面,而是去捕捉其深處擁有的東西。
式本人或許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吧。
「那個呢,一定是兩儀式在無意識中實行的自我制御法吧。你只看到表面是不行的。
萬物莫不存在破綻。因為沒有完美的東西,才會存在毀壞全體重新再造的願望。你的眼睛呢,能夠看到那破綻。就像顯微鏡一般吧。靈性的視力過強。能看到我們無法認識的線,並且,曾與死長期接觸的你也能夠用腦來理解那個的本質。最後,便成為了能夠看到死的這個事實。
不只如此應該也能接觸到吧。生物的死線這種東西,在活著的時候會不斷變換其位置。能夠確實看到它的這種能力,與僅憑看一眼就能殺死對方的魔眼沒有什麼大差異。你要是想把那個給破壞掉的話不如給我好了。我會按價值付報酬的。」
「……你說即使沒有眼睛也還能看得到。那我就沒有毀壞眼睛的理由了。」
「正是呢。你按理說是不會活著的。要煩惱也就到此為止好了,兩儀式。差不多也該醒來了。你本來就是我這一邊的人吧?那麼——就不要再做什麼像普通人一般生活下去的夢了。」
「————」
……這句話,在某種意義上,是決定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