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感覺自己絕不能去承認這一點。
我現在要拼命去反擊。
「活著的意志什麼的——我並沒有。」
「哼。因為心是空的嗎。但是你也討厭死吧?因為你已經認識了那一邊的世界。明明就處在連凱特爾的卡巴里斯特都無法抵達的深處了,麻煩的女人。好吧,你的煩惱很簡單。就是作為陌生人再生了吧。其實只是織不在了而已。確實,式和織是一體的。織不在了的話,那就已經是與原來不同的人了。縱然假設你是式,那也已與以前不同了。但是,那也不過如此。然而你,完全沒有活著的意志卻只是逃避死亡,完全沒有活著的理由卻害怕死亡。在既不選擇生也不選擇死的境界間搖擺不定。把心變得空無一物。」
「……你說得像是什麼都知道,實際上——」
我側眼看著那個女人。突然——應該什麼都看不見的雙眼,確實捕捉到了那個女人的輪廓和黑色的線。
死,從那個女人的線一直延伸到我自身。
「看到了嗎。因為有空隙還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接觸。對於這裡的雜念們來說,你的身體可是特別上等的器。沒有醒過來的話遲早會被那些傢伙詛咒死的。」
詛咒死?是指那個白色的霧嗎。
但是,那個已經不再來了。
「雜念什麼的,不過是死後仍然殘留下的魂的碎片。沒有意志,只是漂浮著。但是碎片也會漸漸整合塊成為一個完整的靈。對於那幫傢伙來說沒有意志,只剩下了本能。想返回以前的自己。想要人類的軀體。這樣吧。在醫院裡雜念很多。它們成為浮游靈追求著身體。正因為它們的力量微弱,一般人既感知不到也接觸不到。能夠感知到無形的靈的只有靈能力者。
以靈視為業的術者能夠不被他們糾纏而保護住自己的軀體,所以並不害怕浮游靈。但是——像你一樣心中有空洞的人很輕易地就會被附體。」
那個女人侮蔑似的說道。
原來如此,那個霧來我這裡的理由就是這個嗎。但是,要是那樣的話為什麼它沒有附我的身呢?它要是進入我的身體的話,我應該是無法抵抗的。
「——真難看呢。咒刻的護身符從此以後就失效了。真是夠了,果然是性格不和呢。之後就隨你的便吧。」
扔下這句惡毒的話,女人離開了床邊。
在關上病房門前,女人又說道。
「不過呢,織真的死得沒有意義嗎,兩儀式?」
我無法回答。
真的——這個女人,盡是用我竭力避開的事來刺傷我。
◇到了夜晚。
周圍是昏沉沉的黑暗。今天就連走在走廊上的腳步聲也聽不到。
在平穩得有如佇立於深山的湖面一般的夜裡,我回想著與那個女人的談話。
不,正確說來只是最後的那一句。
為什麼織會代替式死了呢。
回答這個疑問的織已經不在了。
——已然不在了的織。
他是為了什麼而消失的呢。
為了什麼而交換,又為什麼要消失掉呢。
喜歡做夢的織。
他總是熟睡著。卻連做夢這個行為也放棄掉,死在了那個雨夜。
已經不會再會的自己。從一開始就不能見到的自己。
名為織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自己——意識模糊了。
想去到他所抵達的結論,卻只是在追溯著記憶。
病房的門開了。
遲鈍,緩慢的腳步聲逼近了。
是護士嗎。不,時間已經過了午夜零時。
若是來訪者的話,那是——就在那時,人類的手纏上了我的脖頸。
冰冷的手掌,想要折斷我的頸骨一般漸漸加大了力度。
4伽藍之洞garan-no-dou/5
「啊——」
頸部的壓力,讓式喘息起來。
不能呼吸。咽喉被絞住。這樣在呼吸困難之前脖子會先斷掉吧。
式用看不見的雙眼凝視著對方。
……不是——人類。
不,形狀是人類。但是,壓在她身上卡住她脖子的人類,應經不再是活人了。
死人,獨自動轉起來襲擊床上的式。
絞住脖頸的力沒有休止。
雖然式抓住對方的雙手抵抗,但力量的差距一目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