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受到葉山英雄的控制,為了保住自己以及娛樂而守著秘密。
在高中前都過著普通生活的人,原本就很難忍受這裡禁慾般的生活。我想對她們來說,
葉山英雄的脅迫有如蛇的誘惑一樣。
如果把一切的罪惡歸咎於葉山英雄,她們對自己也沒有歉疚感,正因為如此,這個秘密
才得以保守半年。
……不過,沒辦法完全說是她們的錯也是不爭的事實。
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在這所學校。
這個世界在周圍建起牆壁,病態般地與外界隔離,既不起風,連外界的聲音都聽不到,
那悠悠流動的空氣,的確就是隔離在不淨俗世之外的證據。
但是——這裡連空氣的出口都沒有。
不流動的空氣會渾濁,然後沉澱。這裡不是跟外界隔離的異界,要做出異界不能使用牆
壁,因此被牆壁包圍的世界並非異界,只是一個籠子罷了——「那麼橘佳織呢?為什麼哥哥知道她的名字,還要我們調查她的成績?」
我說出了最後的疑問。
「十一月被燒死的女孩是吧?那時鮮花因為宿舍被燒燬,不是暫住在橙子的事務所嗎?
那時我在調查工作以外的東西時順便查了她的事,都是以為大輔哥硬拿她的鑑識報告給我看。
橘佳織的死因非常奇怪,她有可能是被燒死,也可能在那之前就已經死了。她的檢驗結果無法斷定是藥物中毒還是因火災而死。但有另一個奇怪的記錄——她似乎懷孕了。不過因為遺體被燒燬,所以也無法斷定是真是假,但是我不認為是有人利用火災殺了她。所以不論死因是燒死或藥物中毒,橘佳織是他殺的可能性非常低,她是班上最後一個被帶出去的,從這件事可以知道,她一直抵抗葉山英雄到最後。
在非本人所願的情況下跟人發生了性行為,而且還因此懷孕的話,那自己可就非常汙穢了。
16歲的女孩子,不可能在沒有周圍幫助的情況下撐下去……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但或許就是因為如此,她才會在火災發生、全體住宿生逃離時,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裡吧?
死,或許是她自己的決定。」
幹也的話彷彿在考慮什麼,聽到他的說法,我斷定地回答:「嗯嗯。」
「那應該就是她自殺的理由吧!不過——她為什麼不墮胎呢?照葉山所說,她也做好了
那方面的準備。」
「因為是女孩子嘛!可能無法接受墮胎這件事吧?」
對幹也充滿偏見的答案,我在不同層面上表示同意。
一年四班會迫害她,或許就是因為「橘佳織一直不肯墮胎」這件事。
只要她不墮胎,班上的秘密遲早會被揭穿,這樣一來她們就完了。不必等到葉山英雄指
示,她們就開始迫害橘佳織。但是迫害卻不能使用暴力,使用暴力可能會被修女察覺,而且也可能會讓橘佳織因為受不了而跑去跟修女懺悔……面對那種如坐針氈般的環境,橘佳織忍耐了整整三個月,包括來自周圍的迫害,還有自己身上無法消去的汙穢。
即使這樣,為人善良的她也沒有告發班上同學,最後選擇了自殺之路。
真是——「——真是個柔弱的人,有一死的覺悟,應該也能承受懷孕的壓力吧?藉由一死放棄一
切,根本是徹底的失敗者。明明小時候開始住在禮園,最後竟然輸給外來者。」
我開始想象橘佳織一次也沒見過的笑容,然後咬緊了牙根。
只能用死來解決這種無意義的事,我連同情都做不到。
但是,電話另一頭的哥哥,卻出聲否定了這件事。
「不——那是個十分辛苦的決定。我也是因為鮮花剛剛的話才察覺到……之前我有想過
關於自殺的事,但橘佳織這女孩是無法用世間一般論點來看待的。」
幹也有如感到痛苦般艱辛地說著。
但我卻無法理解他能如此斷定的原因。
「……哥哥?為什麼橘佳織不能用世間一般的自殺看待?人要是感到辛苦就會自殺不
是嗎?我認為橘佳織也是以為無法解決眼前的現實,所以才決定自殺的。不會自殺的人,也
就等於什麼事都不做的人——也就是說,是連自殺意義都沒有的人。」
對我的反論,幹也說:「所以說你不會理解的。」
那是跟黃路美沙夜一樣的臺詞。
「我,不會理解?」
「嗯。你剛說橘佳織從小學就唸禮園對吧?那麼,她應該是個虔誠的基督教徒囉?鮮花
你知道嗎?基督徒不會自殺。因為在基督教裡,自殺是罪孽。教義說嫉妒教徒要活到老使才會被祝福,所以對他們來說,自殺跟殺人一樣,甚至是更嚴重的罪。橘佳織不是為了自己自殺,因為她無法為自己自殺啊…」
幹也痛苦地這麼說。
我無聲地嚥下一口氣。
——的確,我疏忽了那個教義,否定輪迴轉生的基督教跟佛教不同,死後的世界裡沒有
救贖。
知道歸知道,但對高中起才開始參加早晨禮拜的我,那段教義跟一個英文單字沒什麼兩
樣,我根本沒有把它當成日常常識來思考。
但——若是對橘佳織而言,那就是跟自己的純潔一樣必須保護的戒律。
對出生就成為基督徒的她來說,自殺應該是比死還恐怖的事吧?
「……那,為什麼她會自殺呢?」
我想不出答案,重複問著這個問題。
那個答案,一定存在於我無法達到的領域吧。作為一個人來說,我的處世觀相當冷淡,
連預測她想到達的地方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