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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那我希望這風暴,可以颳得再猛一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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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今唇角微揚:「海盜有不成文的規矩,先到先得。你先盯上的船,其他海盜一般不會再去動。以後,沙特人的船到了亞丁灣,你每次都派船去盯去跟,每次又出於各種原因沒下得成手……懂嗎?」

虎鯊看著她,嘴巴慢慢張大:「你是說……」

岑今伸手撫平一張新的紙面:「有什麼能比用海盜護航來得更保險呢?沙特人每年有上千條船要過亞丁灣,收到這份大禮,你覺得他們會不會樂歪了嘴?」

板上釘釘的事了,虎鯊還是遲遲不拍板,總擔心有什麼沒考慮到的,時而焦慮,時而狂喜,時而沉默,時而又喋喋不休——這斷斷續續答疑式的第四輪談判,從早上拖到中午,又拖到下午。

衛來出去抽了次煙,向沙迪借的火。船身有明顯的晃動,空氣裡瀰漫著土腥味,稍遠一點的海面上一片黃霧濛濛,船欄上已經落了細小的沙塵,伸手去抹,指腹上帶起細碎的土黃。

沙迪向衛來打聽:「談判怎麼樣了?會很快結束嗎?能不能讓岑小姐快一點?」

衛來有點意外:「你們這麼急?」

沙迪說:「等錢用啊。有了錢,可以買大桶的酒,吃又軟又香的麵包,還可以去找女人……

「越拖越煩,說什麼世界上最大的油輪,二十五個人質,一天要吃多少飯?要派很多人在船上看守,也要吃飯,這都是要花錢的!」

他嘟嘟囔囔:「希望趕緊拿到錢,少一點也行。你們岑小姐到底會不會談,讓她兇一點啊。昨天晚上還有人跟虎鯊吵,怪他太貪心,說1000萬太多了,氣得虎鯊差點兒開槍……」

看來海盜這邊也不是鐵板一塊,各有各的盤算。

衛來隱約覺得,今晚一定會有個結果,單看虎鯊什麼時候給出定音的那一錘。

晚飯過後,船已經晃得很厲害了,沙塵暴開始從紅海上空橫拖而過。沙迪說這只是開始,按照經驗,半夜才是風浪最大的時候。

海盜們開始往水下放沉重的鐵錨,錨鏈磨到船沿,嘩啦作響。有人慌亂地去收那些會被風浪撼動的外掛零碎,飯廳外一片喧譁。虎鯊手裡握著那個衛星電話,按照規矩,談判的結果要由岑今通知沙特人,那之後才會轉成海盜和船東的直接對話。

虎鯊一生的黏糊好像都用在這一天了,甚至遞電話給岑今的時候,他都還在猶豫。

「今,那些都要我自己談嗎?」

岑今說:「我只談天狼星號。」

虎鯊喃喃:「你不能幫我跟沙特人都談好嗎?我去談的話,總覺得要費好多力氣,很周折,要很長時間……」

岑今冷笑:「太好的東西,總要費點力氣才能得到。太容易到手,你不覺得心慌嗎?」

虎鯊終於把衛星電話遞過來。

岑今撥號,虎鯊屏住呼吸,兩手扒住桌子,掌心摩挲到細小的沙粒,這才發現飯廳裡都已經有了沙塵的跡象。

接通的剎那,虎鯊的心都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岑今對著那頭說了一句話。

「我完事了。」

說完了長身站起,她笑著把電話拋回給虎鯊:「接下來都是你的事了,祝你好運。」

看得出來,岑今心情很好,回房時船身的亂晃和腳步不穩都沒影響她的興致,幾次忽然停下,倚住牆身近乎任性地問他:「我表現得好嗎?」

像個求表揚的小姑娘。

衛來無可奈何:「還行不行了你?沒喝酒就醉了。」

這話提醒了她:「我得朝虎鯊要酒。」

按照慣例,談判的時候,海盜會備很多酒,專等後面拿到錢了大肆慶祝。

她搖搖晃晃又回飯廳,出來的時候,一手一瓶拉格啤酒,示威似的朝他晃了又晃,像攥著兩顆手榴彈。

回到房間,她想辦法開酒,桌角磕不掉,衛來的那把刀又沒撬口,岑今想折回去找虎鯊要開瓶器,衛來說:「我來吧。」

他左右手各拿一瓶,瓶口的蓋沿齒口處相交相抵,瓶身放平,向著兩個方向狠狠一拽。

啤酒味混著細密的白沫噴出少許,衛來遞了一瓶給她,跟她瓶頸相碰:「恭喜你。」

岑今仰頭喝酒,衛來陪著喝了一口,眼見她都不停,咕嚕嚕下去了快小半瓶,終於忍不住抓住瓶底把酒奪了下來:「知道你高興……但能緩著點嗎?」

岑今笑,這一口喝得太猛太多,酒勁倒衝,臉頰到脖頸漸漸泛紅。她拿手背抹了抹唇角,抱膝坐到床上,重新把酒拿過來,瓶頸子握在手裡,晃了又晃。

瓶子裡酒沫漲起,衛來自覺大概是管不了她——想喝就喝吧,到底是了結了大事一樁。

出乎意料的,她眼底掠過一絲惆悵,頭輕輕靠住膝蓋,低聲說:「談判都結束了啊。」

衛來笑,伸手撫摸她的頭髮:「事情了結,心裡反而空落了?」

岑今喃喃:「你會給一個月做計劃嗎?一項一項,一件件做掉?」

「沒做過。不過,一件件完成,不是挺有成就感嗎?」

岑今說:「但是時間也過去了,完成了一個月的計劃,一個月就走了;完成了一年的計劃,一年也走了。」

「時間哪有不過去的?這個月圓滿了,還有下個月啊,大不了再做新的計劃。」

岑今的聲音低得像是耳語:「沒有,這個月還沒圓滿,事還沒完……」

她躺到床上,慢慢蜷起身子,又是那種很沒安全感的睡姿。

衛來拿過她手中的啤酒瓶,放到床腳邊,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真奇怪,本該是慶祝的氣氛,突然間竟有點壓抑了。

衛來放她休息,自己先去洗澡。沙迪所說的大風浪好像提前來了,洗到中途,船身忽然一個大的傾側,要不是他手疾眼快抓穩了水龍頭,大概會從簾子裡跌出去。

但除了他,其他所有人和物都沒這麼幸運——半盛著酒的酒瓶子骨碌碌滾到牆角,漁燈從桌上跌下,發出鏗的一聲,所幸沒碎,亮光在低處搖晃。

連岑今都尖叫了一聲。

衛來掀開簾子看,然後大笑出聲,險些笑出眼淚。

她大概躺得離床沿太近,居然以最滑稽的姿勢被拋下了床——說是拋下床也不合適,上半身下來的,兩手狼狽地撐著地,兩條腿豎在上頭,整個人像個斜倒栽的蘿蔔。

如果可以選,這一定是她這輩子最想從他腦子裡刪掉的畫面。

媽的,還笑個沒完了,岑今惱羞成怒:「你滾蛋!」

反正也沒形象了,她爬起來,兇他:「出來,我要洗澡!」

衛來笑得收不住,穿好短褲出來,好心提醒她:「抓緊水龍頭啊,待會兒洗到一半栽出來,你說我是扶你還是不扶?」

岑今說:「你滾蛋。」

來來去去都是這句,社評上罵人就句句見血,現實裡,她罵人的話還真是貧瘠得可憐。

岑今洗得很快,船晃得太厲害,她還真怕一個沒注意從簾子裡栽出去,顧不上擦乾就裹著披紗出來。

剛出簾子,又有一輪新的搖晃,她後背緊緊貼住牆,放低重心坐到角落裡。漁燈滾到她腳邊,抬頭一看,衛來躺在床上——像是長成了床的一部分,怎麼晃都沒見他動。

岑今奇怪:「你為什麼可以?」

衛來說:「如果你也在偷渡船上睡過三個月,經歷過比這大得多的風浪,你的後背就會像長出吸盤,穩穩佔牢一處地方,別人拽都拽不動。」

岑今說:「胡說八道。」

衛來向她伸出手:「那你過來啊。」

岑今吁了口氣,候著船穩點了,慢慢起身,扶著牆壁挪過去,伸手給他。

指尖相觸的剎那,外間忽然響起一陣狂歡似的鼓譟。岑今身子一顫,衛來抓住她手腕,把她拽抱到自己懷裡。

海盜歇斯底里的狂叫也像風浪,一波高過一波,混著海上的沙暴,撼打這小小的隔間。

岑今笑,低頭埋在他胸口,聽他強有力的心跳:「虎鯊大概是把訊息通知下去了。」

不講究什麼文雅克制,海盜的狂歡歷來如此:鼓譟、尖叫、摔打、玻璃砸碎的聲音、鐵器的鏗鏘亂碰,甚至要打個頭破血流,才稱得上是慶祝。

衛來低聲問她:「想要嗎?」

岑今沒聽明白。

她怔了一下,看著衛來的眼睛,漸漸反應過來:「這種時候?」

她忽然有點尷尬,撐著床面從他身上跪坐起來。

衛來說:「海盜的船上,紅海中央,外頭颳著可以掀起浪頭的沙暴,一間屋裡的男人女人,不陌生,也不熟過頭——這一生,也難得碰到這樣的時候。」

岑今咬住嘴唇,船身又是一側,衛來伸手穩住她的腰。

低處的漁燈被晃得顛了個個,幽黃色的光柱籠住她的臉,幾絲頭髮半乾,在光裡慵懶揚起,她的眼神閃爍不定,再看不清裡頭是個怎樣的世界。

只覺得是一片深邃的黑,沒有止境的海,帶溫度的柔軟,迎著他的目光,慢慢泛起讓人耳熱心跳的意外。

她伸出手,緩緩移動,然後停在披紗圍裹起的掖邊,說:「那我希望這風暴,可以颳得再猛一點。」

衛來一直覺得,披紗,四四方方的一塊布,作為女人的裹身衣物,性感歸性感,但也實在太危險了啊。

岑今顯然是他見過的最喜歡把這塊布作為室內穿著的人,所以他的操心從始萌到如今,從未停過——

你就真不怕這披紗掉下來?

萬一系得不緊、動作過大、被什麼突出物拖到拽到,或者,被他拉下?

神奇的是,她的手法很好,想象中的那一幕始終沒有發生。

而他不管想過多少次,也從來不曾真的去拉——關係進展到那一步之前,付諸行動未免下作——雖然他的臉皮夠堅厚,但畢竟是王牌保鏢,還有那麼一點點要臉的驕傲。

操心和好奇很久的事終於發生,這一刻,有一種得到解答的如釋重負:不是疏忽、意外、拖拽,也不是心不甘情不願。

她纖長的食指微勾,在掖邊處輕輕一挑。

棕紅色帶暗金紋的披紗在明暗不定的燈光裡驀地落下,有那麼一剎那,落停了他的呼吸,也落靜了這個世界。

他媽的真的還在船上嗎?外頭真的在刮沙暴?

如果有人告訴他這一晚船會翻,他也無所謂了,只求翻得慢一點——這一刻就完蛋的話,勢必遺憾終生,下輩子都要脾氣暴躁。

他長吁一口氣,目光毫不遮掩地順著她身體起伏的曲線上下流連。

岑今說:「我也就只能主動到這裡了,你還沒有動作的話,我會很沒面子。」

衛來笑:「如果我就是沒動作呢……其實岑小姐,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問你想不想要,是問你要不要再來兩瓶啤酒,你是不是想歪了?」

岑今溫柔地笑:「有種你再說一次。我會拿沙漠之鷹轟了你的腦袋,明天去跟虎鯊說,是船太晃,槍走火了。」

衛來哈哈大笑,笑聲中猛然坐起,手臂一個側帶,翻身把她壓在身下。

懷中突如其來的柔軟飽滿和彈性細膩激得他喉嚨發緊,種種男女間的套路、章法、技巧,忽然不想再用。

有那麼一瞬間,他像個上路的新手,恨不得亂拳打死老師傅,又像為財瘋狂的人乍入寶山,滿目琳琅,不知道該抓什麼往衣袋裡塞。

手上攏捏揉捻,得隴望蜀,放不下這處,又想到那一處放肆。

隔間外,海盜們混亂的鼓譟忽然變成了鋪天蓋地的整齊劃一。他們有節奏地敲、擊、砸、頓,嘶聲齊吼著:「money!money!money...」

有人要錢,有人要權,有人連夜趕科場,有人辭官返故鄉,而他,只是想要人而已,為餘生,為這一刻,要個女人。

忙忙碌碌,大家各得其所。

外頭驚濤駭浪,這裡風浪始生。

漁燈的光寸寸隱去,小隔間攪進一片明暗不分的曖昧混沌。衛來刻意不去吻她嘴唇,不想錯過她因經受不住而發出的任何聲音——反正船上這麼嘈雜混亂,她就算驚叫出聲,別人也只當是風浪太大。

然而岑今比他想的能忍。

她咬住嘴唇,身子繃得很緊,除了呼吸急促和偶爾因著他手重倒吸氣之外,喉間幾乎不曾逸出半點聲音。

像打針的人懂得要忍痛,她知道會發生什麼,蓄留了力氣來應對。

這不行,情場如戰場,一戰攻堅,只能一方勝出,容不得你剩半分力氣支撐——這想法有都不要有,有也要給你碾磨成沙,讓沙暴一起吹走。

他的手自她小腹探下。

這意味太過明顯,她下意識想並住雙腿,衛來早有準備,雙膝抵壓住她腿側,讓她動彈不得。

岑今咬緊牙關,兩手深深扣進繃床邊緣的繩隙。

是那一次幫她精簡行李時,無意間翻出的那條蕾絲繡花嗎?

好像真的是,果然該是他的就是他的——提前出來跟他打聲招呼,混了個臉熟。

形容不出這感覺,難受得想要咬碎牙齒,腰身被他一隻手臂箍住,怎麼都掙脫不了,岑今大罵:「我會殺了你!」

衛來說:「你要是還有力氣說話,那就是我做得還不夠。」

他加重力道。

岑今的身子劇烈收縮,拼命想推開他的手臂,掙扎間咬住臉邊拂下的頭髮,全身發顫,下一刻喉嚨破音,像是要哭出來。

她大概是瘋了才會答應他。他問她「想要嗎」的時候,就該讓他滾蛋,滾回海里,滾回沙漠,滾回赫爾辛基去。

更要命的是,這煎熬中漸漸生出快感。岑今全身出汗,頭髮被汗黏得粘住臉頰、脖頸,嘴唇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咬破,嘴裡漾起細細的鐵腥味。

衛來忽然住了手。

他低頭看她的眼睛,說:「你求我,我就停。」

岑今劇烈喘息,無暇多想,像溺水的人,哪怕伸過來救助的是刮鬍刀也想抓住。

「我求你,我們……下一次好不好?」

衛來笑起來,說:「好。」

好?岑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種時候,男人會回答「好」嗎?

但他答應了不是嗎,答應了就好。

一口氣還沒松完,他的手忽然從她後背滑下,岑今瞪大眼睛。

他貼在她耳邊輕笑:「小姑娘,間隔是十秒,下一次到了。」

感覺變得扭曲而敏銳,意識恍恍惚惚,像是出了竅。

看到海盜們在大口喝酒,發癲般狂笑,有人拉開賭局,有人毫無章法地扭打在一起,還有人嘰嘰咕咕笑著說話,嘴裡冒出一大串晦澀難懂的索馬利亞語……

看到船外黑色的海浪捲起,像慢動作,一幀一格。無數發亮的沙粒彗尾般從眼前緩緩飄過,飄進浪頭,浪面上甚至激起無數戰慄的細小漣漪。

浪頭歇下的瞬間,看到月亮,被沙暴濾過,血紅色,血腥而又溫柔。

她的身體輕飄飄的,一直向上,像是一伸手就能觸到月亮……

她睜大眼睛,看到自己。

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眉心微蹙,軟得像要融化,沒有一絲抗拒。

這男人,是她選中的。

得她邀請,得她首肯,可以對她為所欲為。

天色微明。

船停在前後兩撥沙暴的交接間隙,左右擺晃,水面偶爾泛上打旋的水沫,水沫裡帶細沙。

艙裡橫七豎八,鼾聲四起,躺滿了酩酊大醉的海盜。有人抱酒瓶,有人抱槍,地上吃剩的殘食撒得東一處西一處,偶爾看見一攤血——受傷的人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受傷了。

岑今昏睡過去。

衛來反而絲毫感覺不到疲倦,大概是被餵飽了,興奮到睡不著。

——睡覺有什麼意思?做再美的夢,也美不過眼前。

他拂開岑今的頭髮,低頭吻她眼睫,碰到她的剎那,她似乎有感覺,眉心蹙起,無意識喃喃了聲:「好疼……」

衛來意識到什麼,掀開為她蓋上的那塊披紗。

她身上好多吻痕瘀青,腰上的瘀青尤甚,他的手印形狀都模糊可辨。

衛來把披紗給她蓋上,手背蹭到她臉側,她又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似乎還未盡的痛楚。

他低下頭,嘴唇輕輕覆住她的。

無論他怎麼需索,她都順從;無論他怎麼瘋狂,她都承受。他沉溺放縱弄疼她的時候,她也只是眉心微蹙,在睡夢裡無意識地呢喃出一聲「好疼」。

也許該說一聲謝謝。

也許什麼都不用說,愛她就可以了——愛藏不住,她會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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