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商月色,比展昭這一生所見的任何月色都要曠遠。
兜頭一輪巨大的模糊冷月,似乎觸手就可攪散,愈往邊緣處愈是稀薄,最終與暗灰色的黑夜融作一處。
走了很久,才遇到一棵光禿枝丫的樹,孤零零地立於荒野之間,也不知在此處守候幾多寒暑,伸手輕輕一撣,像是能撣下成年累月積下的寂寞。
遇到這樹之前,展昭已經走了很久很久。原本,他並不準備停下,可是現在,他改變了主意。
展昭伸出手去撫住樹身,慢慢摩挲著粗糙且千溝萬壑般的樹皮,鼻端傳來樹木特有的氣味。
這已經是一棵老樹了,也許來年就抽不出枝芽,又或許下一個電閃雷鳴的日子過後,徒留朽爛的樹身。
但是此時此刻,它是與他最為親近的事物。
異世所帶來的陌生與荒蕪之感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墜下深淵,他並無痛楚,身陷泥淖,他也並無知覺。可是恢復知覺時,竟似再世為人。睜目之時,渾身戰慄,猶如重歷脫胎母體之痛。
踉蹌著起身,居然不知往何處去。東西南北,一般景緻,極目處都是若隱若現的天邊。隨意取了一個方向,踽踽而行,足音嘆息般在身後縈迴不去,一路踏起塵土,沒有遇到一個人。
無妨,他心中有要找的人。
尋人,從來都不是一件輕省的差事,尤其是茫茫如大海撈針,尋而無索,求不得,無怪乎位列佛教八苦之一。
好在,端木翠不屬此類。
位高權重,身世顯赫,她是風雲人物,眾目所向,人流如潮水般向她擁去,他甚至不需要費力去找,隨人流而去,只求與她雙目相會。
念及至此,展昭面上現出溫柔笑意來。
他向來不將什麼高官厚祿權勢出身放在眼裡,但是端木翠的種種,卻讓他既感親切,又覺驕傲。
此時,他並不知,沉淵不同於迷夢,迷夢中的種種或許能如蛛絲般即抹即去,而沉淵,卻勢必在他心口剜下一道深痕。
若聽之任之,那深痕漸漸鼓脹開來,終有一日劃地為壑,漸深漸闊,兩人各守一端,無舟無楫無渡橋,直到遠至目光都無法相會,真正形同陌路。
只盼有人知會於他,亡羊補牢,時猶未晚,那碎金斷玉的一刻,永不到來。
歇息了片刻,正欲繼續前行,忽然略略偏首,凝神聽了一回,眉心微微一皺,迅速伏下身子,將耳朵湊近地面。
有隱隱的有節律的震動聲,再過了片刻,面前的黃土似乎都有揚塵。
這聲音他並不陌生。
馬蹄聲。
確切地說,是雜亂的馬蹄聲。
有馬蹄聲,就一定有人。而蹄聲雜亂,往往是故事的開端。
果然,一騎快馬,絕塵而來。
馬背上坐著的,似乎是個姑娘。
當時,展昭的身形倒有一大半是隱在樹影之間的,那姑娘若沒瞧見他,可能就直接馳過,也就不會有後續的種種了。
但是那姑娘目光旁落,忽然就瞥到樹下的人影,面色一變,急勒馬頭。馬兒吃不住痛,搖轡嘶鳴不已,前蹄猛地揚起。那姑娘猝不及防,啊呀一聲摔飛了出去。
當然是摔不著的。
展昭身形直如離弦之箭,瞬間掠至,長臂前探,半空一個急轉,已將那姑娘攬在臂間,另一手急拉馬韁,腕上使力,那馬兒執拗了一回,也便服帖了。
低頭看時,那姑娘鬢髮散亂,直將面目都遮了大半,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囁嚅不定。展昭不意料她竟嚇成這樣,倒是暗責自己唐突,當下微微一笑,正欲安慰她則個,那姑娘忽然目中滾下淚來,撲通一聲向著展昭跪倒,哭道:「俠士大仁大義,還乞救我家人性命。」
展昭心中一凜,忙伸臂將她扶起,急道:「你家人現在何方?遭遇何事?」
那姑娘淚如雨下,指向來的方向,哽咽道:「就在那頭,遇到剪徑的賊人。」
展昭再不多話,一掌拍向馬頭,那馬兒嘶鳴一聲,掉轉頭向,展昭順勢躍上馬背,伸手將那姑娘也拉了上來,沉聲道:「坐穩了。」
那姑娘未及反應過來,身子一仰,險些又甩了出去,好在這一回動作倒快,忙伸手環住展昭的腰,這才覺得耳邊呼呼風聲,兩旁路景,迅速後撤了開去。
行不多久,果見前方橫著一輛倒翻的馬車,車上的傢什物料散了一地,車轅邊還凌亂插了幾根羽箭。三個短服葛衣之人,正圍攻車旁一鬚髮皆白的孔武老者。那老者功夫平平,勝在力大,舞一根手臂粗的轅棍,左衝右突,雖然破綻百出,倒也頗具聲勢,兼之那三個葛衣人嬉笑謔罵,頗似貓兒戲鼠,並不急將他收於囊中。不遠處另有一花白頭髮的精瘦漢子,持了根柺杖,也與面前的葛衣人對陣。那葛衣人出手頗重,眨眼工夫,那精瘦漢子臂上已掛了彩,轉身奔逃時一瘸一拐,展昭才知他是身有殘疾。
得見眼前情景,那女子已是按捺不住,先叫一聲「爹」,再叫一聲「二叔」,聲音悽楚,面目慘然。
展昭大怒,喝道:「住手!」
與此同時,袖籠微垂,三根袖箭一經入手,激射而出。就聽一聲痛喝,那與瘦小漢子對陣的葛衣人臂上中箭,另兩根袖箭卻從另三個葛衣人間橫掠而過,並未傷人,只是將對陣之勢打散了開來。
那中箭之人怒喝:「遇到硬點子了,留神著點。」
另三人齊齊應聲,唰地各自提刀在手,分左中右三路向展昭直劈過來。展昭見他們衣著倒是齊整,有兩人身後還揹著弩弓箭囊,倒不似一般的賊匪,當下撤步避開當頭來勢,劍鞘打橫,一個擋字訣在先,跟上出腿如電,屈身橫掃。那三人啊呀一聲,全部被帶翻在地。
那中箭之人面色一凜,似是十分忌憚。展昭並不欲傷人性命,淡淡道:「你們立誓改過,不再做這剪徑勾當,我便不與你們為難。」
此話一齣,非但那中箭之人露出譏諷之色來,連另外三個葛衣人都冷笑不迭,七嘴八舌道:「你是什麼東西,要我們聽你的吩咐!」
話未落音,三人竟是齊齊猱身撲上。展昭面色一沉,正欲出招,當先的兩人忽地撤了兵器,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展昭胳膊,雙腿去絞展昭下盤,直似老樹盤根一般,另一人面露喜色,舉刀砍到。
展昭倒未曾見過這般無賴打法,心下怒極,雙臂一震,欲將兩人甩脫開去。哪知那兩人渾不畏死,反纏得更緊了些。展昭無奈,勉力挪身換位,那人砍來之刀便失了準頭,竟招呼在同伴背上。與此同時,先前受傷的那人覷此空當,疾步奔至那姑娘馬前,伸臂將那姑娘拽落馬來,策馬便走。方行了兩步,忽覺前蹄一矮,卻是那舞棍老者持棍猛擊馬兒前蹄。那人不防此招,滾落馬下,未及站起,後腦重重捱了一擊,正是那瘸腿漢子過來援手。
一擊方嫌不足,又補上幾記,直接將這人送回了老家。
這邊方料理清淨,就聽展昭那頭一聲怒喝,卻是展昭再按捺不住,終於出重手將纏住自己的二人震了開去,劈手奪過第三人的腰刀,反轉刀刃,以刀背在那人頭上重重一擊,將那人撂了開去。
身遭甫得空,展昭已飛身掠至傷馬之側,俯身探那葛衣人鼻息,知已身亡,心下又驚又怒:雖說那姑娘言說他們是剪徑強人,他也並未存了傷人之心,未料到這兩個老者出手竟如此狠辣。
方念及此,又聽慘叫連連,急起身時,卻是那老者和那瘸腿漢子,又將那三個葛衣人擊首斃命。
見展昭面有驚怒之色,那老者忙上前道:「俠士有所不知,這群剪徑賊人另有老窩,若讓他們逃了回去,糾集了人來報復,老漢一家,可不止亡丁滅口那麼簡單了。」
那瘸腿漢子也言道:「大哥說得不錯,這群強人素來行事狠辣,我們小小城邑,不知叫他們禍害過多少次,哪一家跟他們沒有血仇?俠士覺得我二人下手不容情,但凡多來幾個,我還是這般做法。」
展昭默然,頓了一頓,嘆氣道:「我看他們進退有度,對陣時頗有章法,倒不似一般的匪盜。」
那老者冷笑道:「俠士也看出來了?什麼剪徑匪盜,分明就是流散的兵勇,在軍中學了本事,卻來與我們這些百姓為難。」
說話間,那姑娘已整衣過來,向展昭盈盈拜倒,叩謝救命之恩。當下兩兩廝見,才知這姑娘叫旗穆衣羅,那老者是她的父親,名喚旗穆典,那瘸腿漢子是旗穆典的二弟,名喚旗穆丁,皆因原先住的地方頻犯兵火,這才舉家往就近的縣邑去,未料半道之上遭人剪徑。
旗穆一家感念展昭救命之恩,邀他同行。展昭因想著此地荒僻,一來可以沿途照應,二來進入縣邑,也便於打聽端木翠的訊息,當下頷首以應。
旗穆典和旗穆丁草草掩了那幾人屍身,這才重整車馬上道。這一路倒無多話,入曙時分行至安邑,竟是一個再小不過的城邑。低矮城樓之上亦無守兵,進得城中,只一條主街,因著時候尚早,亦無人氣。
旗穆典嘆道:「西岐軍過境,守軍望風而逃,只留下我們這些百姓遭殃。」
展昭心頭一震,忍不住道:「西岐軍過境?」
旗穆丁奇怪地打量了展昭一眼,道:「展俠士竟不知嗎,西岐丞相姜子牙的軍帳就在數十里外。只是人家一心要拿的是崇城,從安邑繞城而過,連駐守兵丁都未留下。」
展昭又驚又喜:「姜子牙既在,他旗下兵將也都在?」
旗穆典嗤了一聲道:「這點何消用問?姜子牙連攻兩次崇城無果,急招四方兵將馳援。現放著崇城外猛將如雲,這兩日還源源不絕有兵將到,只待時機一到,這崇城……唉,這崇城……」說到此處,搖頭嘆息。展昭略一思忖,已猜到旗穆一家必是殷商屬民,是以對姜子牙攻崇城,頗多嗟嘆。
說話間,已行至街中一戶大宅之前,旗穆丁先下車,一瘸一拐前去叫門。旗穆典向展昭道:「虧得之前在安邑置產,否則兵荒馬亂,還不知往何處去。」
展昭心下躊躇一回,忍不住道:「老人家,聽聞這西岐軍中……」
話未說完,門扇吱呀一聲開啟,一個蓬頭垢面的少年探首出來,迷迷瞪瞪打量面前之人。旗穆丁一柺杖打在他膝上,怒道:「狗崽子,連主人都不識得了?」
那少年吃了這一痛,反打個激靈清醒過來,待看清面前之人,驚喜莫名,忙將門扇大開,一邊廂出來搭手,一邊廂大聲向門內道:「老太爺、二太爺並姑娘都回啦,還不起來!」
旗穆典呵呵一笑,攜了旗穆衣羅的手向門內去。旗穆衣羅行了兩步,回頭見展昭仍是立於當地,忍不住輕聲道:「展俠士?展俠士?」
展昭這才反應過來,微微一笑,提襟緩步跟上,忽覺面上一涼,再抬頭看時,雲天之上暗灰色雲氣湧動,竟是暴雨來襲的前兆。
這一場雨來勢極猛,展昭在風急雨驟之中沉沉睡去,睡夢之中,依稀覺得有橐橐步聲,眼前模模糊糊,旌旗滿目,似乎看到行伍之軍無窮無盡,一驚而醒,細細辨時,果有沉重步聲,似是鋪天蓋地而來。正驚疑時,聽到外間有下人向旗穆典回話:「是西岐高伯蹇的軍隊,想來也是應令赴崇城一役的,繞過了安邑……」
原來如此,展昭放下心來,翻了個身,重又睡去。
眼見外間的事張羅得差不多了,旗穆典轉身回房。剛進得門來,便見旗穆丁倚桌而站,腋下夾了個長條包袱,只是不住冷笑。
旗穆典忙轉身將門扇掩上,伸手抹了抹額上冷汗,低聲道:「此次賴展義士相助,總算是有驚無險。」
旗穆丁哼了一聲道:「有驚無險?依我說,麻煩剛開始才是真的。你倒是說說,我們和西岐兵遭遇,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哪次他們像這次般拼了性命?方才那展昭言說只要他們改過就饒了他們,你見他們中哪一個聽進去的?還不是凶神惡煞一般,不顧性命撲將上來。」
旗穆典不以為意道:「這個你也放在心上了?時值兩軍交戰,西岐那邊比常日謹慎也是在所難免。」
旗穆丁頓足道:「你怎麼還沒想到,我問你,兵有將風,西岐哪個將領,是這般悍勇無退拼死求勝的?」
旗穆典一愣,忽然心虛起來:「依你說,不會撞上那煞星吧?」
旗穆丁不理會他,將腋下包裹直擲到旗穆典身上:「你自己看。」
旗穆典不解其意,忙將那包裹開啟,才發覺是方才從車轅上拔下的羽箭。他擎起一根,用指腹細細摩挲箭根之處,先摸到一個「端」字,臉色先自灰敗下來,待摸到個「木」字,雖是早已料到,還是忍不住嘆氣:「說好不好,果然惹到她。」
旗穆丁面色愈來愈沉:「西岐諸將之中,以她最為悍勇,也最為護短。現在她的兵丁死了,你說她會不會善罷甘休?」
旗穆典搖頭:「老二,你忒小心了些。再怎麼說,端木翠是端木營的主將,死的是最下頭的嘍囉,她犯不著為了這些個嘍囉撂下狠來。」
旗穆丁嘆道:「擱著往日,自然不會。但今日天公不作美,諸事不利,我怕事不從人願。」
旗穆典笑道:「那些兵丁的屍首我們都掩埋了,事情未必就會捅出來。」
旗穆丁搖頭:「第一,那些人因追查殷商細作失蹤,端木營的人一定會追查;第二,我們並未將那些人深埋,驟降暴雨,那些人的屍首一定會暴露出來;第三,今日高伯蹇的軍隊赴崇城之役,勢必會發現那些屍首,略加追查,便會發現這些人都是端木營中的。你想想,高伯蹇將屍首送過去,能不驚動端木翠?依她的性子,還不知會怎樣惱羞成怒。你且等著瞧,不消多久,端木翠的兵將一定會來將安邑翻個底朝天。」
時候恰是正午,轂閶營素有午時安寢的慣例,是以營門雖是大敞,打眼看去走動的兵衛卻是不多,只留了當值之人巡守營。
馬蹄聲由遠及近,明明是單騎人馬,蹄音聽來卻分明吃重很多。守營兵衛好奇地眯起眼睛細看,待那騎行得近些了,一眼覷見馬上之人雖是儀容清俊,目中卻是精光懾人,更兼鞍上斜搭一柄重手青銅三尖兩刃刀,識得是楊戩,忙迎上前去執韁。楊戩翻身下馬,也不言語,大踏步向中軍帳去了。
中軍帳外持戟的兵衛遠遠看見楊戩,正要行禮稱喏,楊戩抬手作止,一干兵衛果噤了聲,齊齊向旁側讓了開去。
楊戩行至帳外,止步少頃,面色驀地一沉,唰地扯落帳帷。
就聽一聲驚呼,一個長髮披散的赤裸女子翻身坐起,待看清帳前所立之人時,更是羞得無地自容。楊戩冷哼一聲,狠狠將帳帷甩到她身上,那女子手忙腳亂,忙將帳帷胡亂裹了身子,諾諾著退了出去。
楊戩目光冷冷錐視那女子,話卻是向著轂閶說的:「轂閶,你給我收斂些。」
轂閶懶懶坐起披衣:「又不是第一次,何必大動肝火?」
楊戩冷笑:「若個中沒有牽涉到端木,再多幾次也與我無干。」
轂閶哈哈一笑:「端木不是這麼小氣的人。」
「是嗎?或者我讓她進來?」
說話間,果抬腳向外。轂閶面色一變,怒道:「楊戩!」
楊戩於身後風聲來向聽得分明,頭也不回,腕翻如刀,掌緣下切。轂閶情急之下忍痛受他一切,另一手自腋下鉗住楊戩手臂。楊戩任他轄制,縱聲長笑,轂閶向帳外看時,但見白日朗朗,哪有半個人影?心知受了楊戩捉弄,怒斥一聲,將楊戩搡了開去,自披掛穿衣,此時方覺後背發涼,竟汗溼了大半。
楊戩笑聲不絕:「搬出名頭就把你嚇成這樣,果真一物降一物。轂閶,待得丞相答應你的請婚,我看你那些個隨行的姬妾,還是打發了去吧。」頓了頓又道:「說正經的,早上端木那邊的事,你都知道了?」
轂閶點頭:「聽說了,殷商的細作是越發囂張了,素日還只是打探訊息,今次居然連取數條人命。可見崇城一役,朝歌也是越發上了心。」
楊戩道:「那是自然,崇城一下,朝歌如失左膀右臂。今日早些時候,我們安插在朝歌的探子傳回訊息,說是費仲那邊有異動。」
轂閶饒有興味道:「哦?說來聽聽。」
「聽說召集了一干非常人物……明裡打不過,便要行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又要玩些謀刺丞相的伎倆?」
楊戩點頭:「今次略有不同,聽說費仲想取的人中,你我俱在其列。」
「費仲想殺戰將?」
「軍中無將,譬如群龍無首。近日馳援之將眾多,真正獨當一面者寥寥無幾。如今日所到高伯蹇之流,本為殷商降將,貪生怕死,壯聲勢勉強充數,誰還當真指望他攻城略地?你請得崇城戰牌,更加是第一號的眼中釘肉中刺。丞相吩咐下來,我們這幹主將尤其要提起十二萬分小心,如若陰溝裡翻船,折在宵小手上,那便大大失算。」
轂閶沉吟片刻,問道:「可知費仲派來的人現在何處?」
「最近的城邑就是安邑。」
轂閶跌足長嘆:「當初瞧不上安邑,繞城而過,竟連守將都未曾留下,平白留了這麼個隱患在。依我看,戕害端木營兵士的細作,多半也藏身在那裡。」
楊戩失笑:「我剛從端木處過來,她也是這般說。」
「她現下如何?早上發生那麼大的事,氣得夠嗆吧?」
楊戩苦笑:「可不是,若不是我攔著,只怕現下已經點足兵將到了安邑。她口氣大得很,說什麼也不用挨家挨戶搜了,就在安邑城周堆上柴火,一把火燒了,什麼探子細作,通通見閻羅去。」
轂閶哭笑不得:「她明知這樣行不通,非得把狠話撂出來,唬人也是好的。那後來怎生了結的?派往安邑的是誰?」
「高伯蹇。他想在丞相面前露臉,立功心切。兼之要討好端木,說什麼定給端木營慘死的兵士一個交代。」
這次換轂閶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