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散花女俠》小說信息

第37章(第1頁,共1頁)

字體:

這還不算,那商人的妻女也在貨船之上,倭船的船主連他的妻女都劫了過來,說是要抵償損失,那商人身受毒打,又目睹妻女被劫,一口氣轉不過來,立刻投江死了。這時,已惹起了公憤,在港口圍觀的閒人,紛紛喝打,那條倭船,僱有十多個中國腳伕,這時船到港口,理應結清腳力,那倭船船主又恃強不給,腳伕也紛紛和他理論;這樣一來,船上的腳伕和岸上抱不平的閒人,都圍著那個倭船,那艘倭船的浪人忽的拔出倭刀,指著船上的膏藥旗,哈哈笑道:‘有這面旗子便可橫行中國,你們的官府見了這面旗子,都要恭恭敬敬禮待我們,你們敢在這面旗子之下鼓譟?’腳伕和閒人不理他這面旗子,仍然和他理論,那倭船上的浪人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為強,竟然揮刀亂斬,腳伕和抱不平的閒人手無寸鐵,立刻給殺傷了十多個,那些浪人還要追殺。這時忽然在岸上圍觀的閒人中走出一個少年,大聲喝道:‘憑這面旗子就可以橫行無忌了麼?’只見他飛身一躍,捷似猴猿,上了倭船,爬上桅杆,將那面膏藥旗取下來,撕成四片,那倭船的船主拔刀斫他,被他一劍揮為兩段,接著把那十幾個行兇的浪人,個個打倒,將那些浪人的倭刀,全部折斷,拋下江中,放了那商人的妻女,哈哈大笑,便揚長走了。」

於承珠聽得眉飛色舞,連聲叫道:「痛快,痛快!這青年是誰?」那漁翁道:「本來沒人知道這青年是誰,不知怎的被一個漢奸打聽到了,這青年原來是台州一個告老回鄉的御史的兒子。這老御史姓鐵,名叫鐵銥,在臺州算得是名門大族,世代為官,鐵銥做到左都御吏,據說是二品大官了。前年才告老回鄉的。這漢奸密報給倭奴在臺州的市舶使(管領貿易的官,相當於今日領事館的商業參贊)。倭奴的市舶使逼台州知府要人,但那青年已找不到了。台州知府無可奈何,竟把鐵老御史軟禁起來,逼著他交出兒子。這件事情轟動了台州,現在還未了結呢。你說倭寇是不是太上皇,連臺州府也不敢對他們有半點違抗。」說罷又長長地嘆了口氣。

於承珠心中一動,想起適才那同船少年自稱鐵鏡心,失聲叫道:「莫非他就是鐵銥的兒子?」

老漁翁問道:「你說的是哪一位?」於承珠道:「就是適才大殺倭寇,跳上倭船的那個少年書生。」老漁翁道:「果然好俊的身手。台州的知府被倭奴威脅,正要拿他歸案呢,若然真的是他,這回獨上倭船,豈非自投羅網。」於承珠不知怎的,一路悶悶不樂,為那少年書生擔心。

渡江之後,於承珠與那漁家父女分手,與張黑匆匆趕路,數日之後,來到台州,台州在浙江沿海,倭寇正在臺州附近一帶糾纏騷擾,台州人心惶惶,市面一片蕭條,雖在白天,十一家商店,倒有六七家是關上店門的。

張黑帶於承珠到一位同伴家中住下,準備與義軍聯絡好後,便即動身。過了兩天,忽聽得市上紛傳,說是鐵公子已自行到台州投案,也有人說是給日本的武土押解來的,於承珠聽了,便叫張黑去打聽,張黑在臺州的朋友甚多,衙役中也有熟人,晚上回來一說,果然是實,聽衙役所描繪的形貌,確是舟中的書生無疑,並且據衙役所報的訊息,鐵鏡心現在還扣押在衙中,三兩日後就恐怕要移交給日本人了。還聽說知府大人因為他是鐵御史的公子,對他甚為優待,並不關在牢房中,是軟禁在知府大人的花廳內。

於承珠一打聽清楚,並叫張黑再仔細探明,繪出了一份知府衙門的圖,當晚過了三更,於承珠便換上了夜行衣,獨自去探知府衙門。張黑雖然不大讚同於承珠前去冒險,但想到若能將鐵鏡心救出,對義軍抗倭,亦是大有幫助,因此也就不阻攔了。

於承珠早把知府衙門的地圖熟記心中,按圖索驥,毫不費事地就混入內衙,來到花廳,她的輕功雖然還未到來去無蹤、飛行絕跡的境界,但要瞞過府衙的那些捕頭護院,卻是綽綽有餘。

花廳內燈火未滅,從窗外望進去,隱約可見到鐵鏡心那清秀的影子,於承珠正待破窗而入,忽聽得裡面有人咳了一聲,於承珠怔了一怔,只見屋中又多了一個人影,穿的是五品官服,想來當是那臺州知府,於承珠一縱身跳上屋簷,用一個「珍珠倒捲簾」的姿勢,足突勾著簷角,探頭內窺,心中想道:「且聽這官兒和他說些什麼?」

只聽得鐵鏡心微微笑道:「府臺大人日夜辛勞,為晚生的事情大費精神,晚生真是過意不去呵!」那知府面上一紅,乾咳兩聲,尷尬說道:「好說,好說,這回實在是委屈世兄了。」鐵鏡心道:「家父是否還在府衙,可否讓晚生見他一面?」知府道:「尊大人已釋放回府了。世兄的案件尚未結果,按朝廷律例,暫時還是不見為宜。以免反累了尊大人。」鐵鏡心哼了一聲,道:「兒子縱然有罪,也不應難為他的父親,你們這次扣押家父,不知是依據哪一條律例?」

那知府漲紅了臉,攏袖作揖道:「世兄息怒,這次我實是情非得已,世兄,你要緊諒我的苦衷啊!」鐵鏡心道:「你是朝廷的官還是倭寇的官?」那知府道:「我當然是朝廷的官。可是鐵世兄,你也不是不知道,台州城外,便是倭寇的世界,這城內日本官又催逼得緊,朝廷又沒發兵襲倭,布舶司還在恭迎日本的使者,你,你,你叫我怎生去做?咳,我的為難之處,有誰能夠明白?」看他可憐的樣子,於承珠初來之時,本來也惱恨這個知府,本想把他一刀殺掉,便搶鐵鏡心出去,如今聽了他這一番訴苦的說話,雖然仍是覺得他可憐可鄙,但一腔怒氣,已全轉移為痛恨倭寇了。

鐵鏡心憤然說道:「好,我都明白啦,那你準備將我怎中處置?」那知府捋了一捋花白的鬍子,低聲說道:「這裡的日本市舶使一定要得世兄,請世兄念在台州父老的份上,委屈一些,明日換個地方吧。」鐵鏡心冷笑道:「我是大明的子民,有罪也只應由你來審,你口口聲聲說朝廷的王法律例,請問朝廷的法律,可以由外國人來審問本國的人麼?」那洲府連忙作揖道:「世兄,話是這麼說。但你也要念到我的為難之處,若然我不依從他們的意思,他們叫城外的倭寇打進來,那時豈不連累了全城百姓?世兄,你是明白人,你,你,你要體諒下官的苦衷啊!」

鐵鏡心無限激憤,心中想道:「我怎麼不明白,無非是你自己要保全頭上的烏紗,所以怕倭寇怕成這個樣子!」但見地那副可憐的樣子,卻也不忍再將他責難。那知府用哀求的眼光看著他,鐵鏡心忽地昂頭說道:「我性命不足惜,但由你交給倭奴,這朝廷的尊嚴,你將置於何地?你也確實為難,好吧,那我就替你想個兩全之道。」那知府忙道:「願聞其詳。」鐵鏡心道:「由你主審,讓日本的市舶使來陪你聽審,他們既然控告我,那麼也得傳他們的‘原告’出庭,審判之時,應準台州百姓聽審!」知府道:「這,這——」鐵鏡心道:「這什麼?這顧全了朝廷的‘王法’,也顧全了日本使者的面子,讓你在日本人面前交代得過去,這還不好麼?你若不從,我就一跑了事,千百倭寇尚自攔我不住,你攔得住我麼?」越說越氣憤,「砰」的一聲,一掌擊下,將一張檀木茶几,削了一角。

那知府深知鐵鏡心本領非凡,又曾聽到他連殺幾個日本武士的故事,見他發怒,心中害怕,忙作揖道:「既然世兄是這個意思,那麼我明日和日本的使者說去,還望世兄千萬以台州的父老為念啊!」作出一副可憐相躡手躡腳地回內室去。

知府一走,於承珠飄身躍下,破窗而入。鐵鏡心笑道:「你來了許久了,都聽見了嗎?」

於承珠吃了一驚,心中想道:「我只道是人不知鬼不覺,卻原來早已被他看破了。」對鐵鏡心的本領好生佩服,只聽得鐵鏡心又道:「你既然都聽見了,還進來做什麼?」於承珠說道:「特來探望你啊。」鐵鏡心笑道:「那日在長江之上,多承搭渡;如今弟在縲紲之中,又承於兄探望,高誼隆情,小弟在這廂謝過了。」於承珠正自氣惱他說話沒有禮貌,忽見他又酸溜溜地作揖道謝,忍不住噗嗤一笑,說道:「你說我不該進來,我說你也不該留在這裡。」鐵鏡心道:「怎麼?」於承珠道:「你的父親既已釋放出去了,你為何還要留在這兒受氣?你當真能夠忍受倭奴的使者高踞堂上,看你受審麼?」鐵鏡心道:「知府大人說的話你還沒有聽明白麼?」於承珠道:「他害怕倭寇,簡直害怕得魂魄不齊,難道你我世害怕倭寇?自主道兵來將擋,水來士掩,倭寇若真的敢來攻城,咱們就不能設法將它打退麼?」鐵鏡心一笑說道:「你我二人當然不懼倭寇,但只你我二人就能打退倭寇麼?請問若倭寇大舉攻城,吾兄有何破敵良策?」於承珠只是憑著一股少年的衝動,問到她破敵之策,卻是沒有想過,反問道:「難道你甘願受審,也沒有什麼破敵之策麼?」鐵鏡心一笑說道:「彎弓欲射南山虎,磨劍思除北海蛟。射虎除蛟還待彎弓磨劍,何況是要驅逐比猛虎長蛟更兇殘的倭寇。」於承珠聽他說得好似胸中早有成竹,心道:「難道他的甘心受審,也等於彎弓磨劍一樣,是在做準備的功夫麼?這倒令人莫測高深了!」但見鐵鏡心眼光中充滿自信,又微笑道:「多謝你來探望我,現在你可以走啦,到我受審那天,你再來看我吧。」於承珠意有不快,道:「鐵兄有何囑託,小弟願盡綿力。」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