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著蘿蔔乾問他:「喂,你什麼時候能有錢?」
他鼓著腮幫子,信誓旦旦地說:「總有一天。」
我特別沮喪地說:「我有生之年能等到嗎?」
他瞪著我不說話,我嘿嘿傻笑。
那兩年,我在網上發表了五十多萬字,三本長篇小說,零元稿費。
那兩年,是我物質生活最清貧的時候,卻也是精神生活最富裕的時候。
那時,我有愛,有夢想,有信心,有毅力,有靈感,過得特別充實,特別開心。
現在回頭想想,一點兒也不覺得當時過得苦,記得的全都是開心的事,甚至很佩服自己,怎麼能吃這麼久的稀飯?怎麼能一個人打那麼多份工?怎麼能臉皮厚到蹭了別人那麼久的晚飯?怎麼能經常裝沒零錢站在公交車站臺和男生借硬幣呢?
年少時,真是無知無畏無恥。
(3)
大三的時候,我的一本稿子開始在網路走紅,引來了出版社的關注,順利簽了出版合約。第一次籤合約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居然能出書了?我和我的朋友說,我的朋友們都不相信,她們都說我在開玩笑;我和我的爸媽說,她們居然還問我:「出一本書,要給出版社多少錢哪?」
我說:「不要錢,他們給我錢。」
我爸媽不信,說我肯定被騙了。
我堅信我沒被騙,我是真的要出書了。於是我開始瘋狂趕稿,曠課的次數也越來越多。其實我這個人吧,挺背的,但凡我轉兩趟公交車去上課的時候,老師必然不點名,但凡我不去上課,老師必定會點名。
發展到後來,同學們就都看我,我去他們就不去,我不去,他們就去。
真是一群渾蛋。
其實我也擔心期末考試會掛科,也想多去上幾次課,可是我又擔心截稿日我交不出稿子。在兩難中,我總是選擇待在家裡碼字。
那年我風頭正好,一連出了三本,在寫作方面也算是終於有一點兒成績了!
不過,我的學業成績也非常好看,因為曠課次數太多,我六門功課平時分為零,直接掛科。學校校規,掛科四門的,不發畢業證。
當我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心真是拔涼拔涼的,我不停地向學校的老師打聽,有沒有通融的可能,但老師的回答都是——沒有。
等待發畢業證的那段日子,我終日惶恐不安,睡不著,吃不下。可我依然堅持趕我的稿子,寫我的《誰說穿越好》。那本稿子是本超級爆笑文,每天我寫文的時候就會陷入癲狂、抽風、自言自語、爆笑的狀態之中,寫完了又開始一臉惆悵滿眼憂傷地問小茹:「唉,怎麼辦啊,學校不會真的不發畢業證給我吧?不會的哦?不會的對不對?」
小茹每天都安慰我:「不會的,學校肯定會讓你補考的。」
可是,現實是殘酷的,學校真的沒發畢業證給我。
那天領畢業證,我看著同學們都開開心心地領走紅彤彤的畢業證,而我卻不知道該何去何從。我不敢回家,不敢面對父母,他們花了這麼多錢讓我來上大學,我卻連個畢業證也沒拿到。
這種結局,叫我如何承受得了啊?
我當然不能承受!
我這人一向沒皮沒臉,那天我更是把這種精神發揮到了極致,我跑到系主任辦公室,又哭又求又鬧又跪又懺悔,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哀求:「老師啊,再給我一次機會吧!讓我補考吧!」
「老師啊!你不給我畢業證我一輩子就毀掉了啊。
「老師啊!你不給我畢業證我就死給你看!
「現在就死!
「馬上死!」
但老師卻很嚴厲地批評我:「上課的時候你幹嗎去了?現在才後悔,有用嗎?」
唉,真是夠丟人的,那麼大了,還要父母去學校。
可是也沒辦法啊,不能不要畢業證啊,我媽連夜坐飛機過來,見著我就一巴掌一巴掌地打:「叫你不學習,叫你不務正業,叫你天天曠課,叫你玩物喪志。」
記得我初中畢業的時候,我媽媽就對我說:「上高中以後是你就是大姑娘了,媽媽不會再打你,你好自為之吧。」
結果因為這事,我媽破戒了,狠狠地收拾了我一頓。
打完後,我那兇悍的老媽,腆著老臉帶著我,去我掛科的老師家,一個老師一個老師地求情,一個主任一個主任地拜託,一家一家地送禮,真是說盡了好話,掉光了眼淚,系裡才答應給我一次補考的機會。
那時我想,我那沒皮沒臉死纏爛打的精神,一定是繼承了我老媽的光榮傳統。
只是媽媽,因為我的不懂事,我的不分輕重,讓一輩子沒求過人的媽媽,在那個畢業季求了那麼多人,受了那麼多委屈。
也只是,為了成全我這個不孝孩子的任性與夢想。
後來,我憑著超常的發揮,終於過了六門補考,順利畢業,可喜可賀。
(4)
大四下學期的時候,我開始在合肥找工作。其實說找工作,也只是在網上投投簡歷了事,有時候好不容易有單位叫我去面試,我還會看看天氣。太熱不去,下雨不去,心情不好不去。
反正……我就是沒想找工作啦。
當時的我基本已經習慣了,每天早上在睡夢中的時候,聽見小茹先起來的聲音,然後是關門聲,再聽見鄭偉起床洗漱的聲音,再是關門聲。
當第二道關門聲響起的時候,我不用看錶也知道已經九點半了,我再睡一會兒就會爬起來,摸過筆記型電腦,開始上網,摸摸魚,聊聊天就到中午了。吃完飯繼續睡覺,下午兩點起床上上網,四點半在qq上和室友研究晚上吃什麼,然後乖乖在家等著他們下班,一起吃晚飯,看電視。他們睡覺了,我就開始工作、碼字,半夜兩三點睡覺。
那段日子簡直享受得讓屋裡的另外兩個人嫉妒死了。鄭偉把qq簽名都改成了:家裡養了一隻豬。
可是,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小茹單位要搬遷了,搬到了合肥的郊區,是完全沒辦法坐公交車到達的地方。她的單位也因為這樣,為他們提供了免費宿舍,所以,她要搬走了。正好那時我也要畢業了,我哥也催著我去南京,所以我們三人只得拆夥了。
我記得,當年我們散夥的時候,小茹說:「終於可以和你分開了,再一起住下去我就要成同性戀了。」
我連連點頭說:「是啊,你不知道,每次你有朋友來我們家住,你把我趕去客廳睡的時候,我都會吃醋,恨不得馬上把你朋友趕走!」
小茹使勁地點頭:「我也是的。」
鄭偉問:「為什麼我們一起住了這麼久,你們都沒喜歡上我?」
我笑:「那隻能證明一件事。」
他傻傻地問我:「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