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遙望著校園,輕聲說:「這裡還和以前一樣,一點也沒變。」
「嗯。」
「小時候我每天都帶著弟弟走路上學,他小時候可懶了,走幾步就不願意走了,非賴著我揹他。他還可好吃了,我買什麼零食他都要和我分,就是買一塊泡泡糖,我都吃進嘴裡了,他還要湊上來要我分一半給他。」
「嗯。我看見過。」
黎初遙低下頭來,不在說話,其實李洛書不是一個好的聊天物件,卻是一個好的聽眾。
黎初遙說著說著,又發起呆來,她並不是故意要這樣,也不是故意想讓成績下降的這麼厲害,只是,她這些日子,她沒有辦法集中精神,她的眼前總是一片模糊,腦子總是恍恍惚惚,記憶也斷斷續續。
你看,她現在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等到家門口才發現,自己的書包居然沒帶回家。
她嘆了一口氣,使勁的搖搖頭,強迫自己扯出一個笑容,開啟家門走進去:「媽,我回來了。」
房間裡,黎媽走了出來,一臉慈愛的望著她:「遙遙回來啦。」然後望了一眼她的身後,皺著眉頭問:「晨晨呢?」
黎媽的臉色變了變,有些不高興的說:「你怎麼沒去接他放學?」
「媽,你忘記啦,晨晨去國家隊參訓了,過些日子才能回來呢。」黎初遙安慰的笑著。
「哦,對,我們晨晨去國家隊了。」黎媽像是想起來一般,開心的拍拍手掌,然後又一臉愁容的說:「哎,我就說不給他去什麼國家隊,這麼遠,看都看不見,也不知道吃不吃的好,睡不睡的好。」
「媽,沒事的,我去給您燒飯。」黎初遙洗洗手,去廚房收拾起飯菜來,沒一會就聽見母親在外面驚喜的叫著:「哎呦,晨晨,你回來啦。」
黎初遙奇怪的皺眉,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出去看,只見黎媽抱著李洛書,親熱的說:「怎麼回來也不和媽媽說一聲,媽媽好去接你啊。」
李洛書提著黎初遙的書包被黎媽抱著,手足無措的看著她,又看看黎初遙:「我…我…」
他不知道要怎麼回答才好。
「哎,媽,弟弟剛回來,你讓他先坐下來喝杯水。」黎初遙連忙走過去解救李洛書,順便給他使了個眼色,小聲道:「麻煩你了。」
李洛書點點頭。
黎媽拉著李洛書又是問這又是問那,憔悴的神情瞬間煥發出光彩,黎初遙在一邊輕輕的嘆氣,李洛書回答著黎媽的問話,不時的轉頭望著黎初遙。
晚上吃完飯,黎初遙給媽媽吃了藥,扶著她睡下,黎媽拉著李洛書的手,一直不讓他走,就這樣含著笑容睡著了。
李洛書等她睡熟了,才抽回手回到客廳,黎初遙不好意思的致歉:「不好意思啊,嚇到你了吧,我媽媽她傷心過度,腦子有些不清楚了。不過醫生說過些日子就會好的。」黎初遙說這話的時候,紅著眼眶,卻沒有哭,一臉倔強的笑著。
李洛書看著她,沒有說話,好看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喜歡將自己遭遇的一點點不幸遭遇無限放大,恨不得告訴全世界,而有些人卻恰恰相反,他們倔強而內斂,他們把所有的悲傷都壓在心底,他們不喜歡任何人的任何一點點同情和憐憫。
黎初遙,正是屬於後者。
而恰恰是這樣的人,最讓人放心不下。
「初遙姐。」李洛書望著她,輕聲說:「明天早上十點你能到市體育館來一趟嗎?」
「嗯?」黎初遙疑惑的問:「什麼事?」
「初晨有一件東西放在我這了,我想明天我拿給你。」
「什麼東西?」
「你來就知道了,初遙姐,我先走了啊。明天我在體育館等你。」李洛書說完,連忙拿起放在沙發上的書包,甩在背上後就跑了出去,也不管黎初遙在後面追問的聲音。
「這小鬼,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黎初遙望著他的背影嘀咕。
可是,弟弟到底有什麼東西放在他那邊了呢?
黎初遙低下頭思索了半天,卻絲毫沒有頭緒,不過,不管是什麼,只要是弟弟送的,她總是要去拿的。
那天晚上,因為李洛書丟下的那個懸念,黎初遙一晚上都沒睡著,一閉上眼就又回到了弟弟出事那天,滿眼火光,濃霧沖天,周遍的人們慌亂一片,消防車的警笛聲悲鳴不止。
只能睜開眼睛,怔怔地瞪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夜半時分,萬籟俱寂。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矇矇亮起來,她坐起身來,走進衛生間洗漱,爸爸昨晚又沒回來,為了多賺一點夜班費,他已經連續上了三個大夜班。
開啟水龍頭,冰冷的自來水流出,她伸出雙手接了一捧水,猛的往臉上撲去,凍的她直哆嗦,睏意瞬間消散。
水滴順著她的臉龐,鼻尖滑落,望著鏡子裡臉色越發慘白憔悴的人,用力地告訴自己,她不能倒下,媽媽已經倒下了,她必須得撐著,她撐的住。
早上10點,她準時到達了體育館入口,卻發現那裡彩旗飄飄,人聲鼎沸,鑼鼓震天,熱鬧的就像弟弟出事的那天上午,她忽然全身變得僵硬,緊緊地攥著手臂,呼吸緩緩變大,心臟因為害怕猛烈的跳動著,額頭的冷汗不自覺的往外冒。
她猛的轉身,使勁深呼吸了幾下,還是壓抑不住自己想逃離的心情,她邁開腳步剛想走,就聽見身後林雨在大聲的叫她:「初遙,初遙,這裡!」
黎初遙緩慢的轉過身去,臉色蒼白的往林雨的方向望去,只見她站在體育館入口前面的臺階上對著她揮手,韓子墨坐在她身後的鐵圍欄上,迎著燦爛的陽光,神采奕奕地望著她著笑的像是被春風吹綻的鮮花,漂亮的惹人頻頻回首,不忍離開。
也不知是因為看見了林雨,還是因為看見了韓子墨,黎初遙稍稍放鬆了下來,可僵硬的腿腳依然邁不開步子,林雨見她半天不動,耐不住性子的跑下來,挽住她的胳膊道:「傻站在這裡幹嘛,走啊。」
「嗯。」黎初遙淡淡地點頭。
兩人走到韓子墨面前的時候,韓子墨圍欄上跳下來,跑到黎初遙跟前和她打招呼,林雨拉了拉黎初遙的手說:「初遙,這傢伙剛才說你很…」
「林雨,你就不能不打小報告嗎?」韓子墨連忙上前想捂住林雨的嘴,可卻被黎初遙手疾眼快地擋住,轉頭問林雨道:「他說我什麼壞話了?」
「他說你很脆弱,讓人很想保護呢。」
「…」黎初遙很無語望著韓子墨,韓子墨白皙的臉頰不自覺的染上了點點紅暈,有些生氣的撇過頭道:「怎麼了,不能說了,本來就是脆弱啊!女生弱一些不好嗎,幹嘛非得裝的和真漢子一樣!」
林雨撲哧笑了一聲,賤賤的繼續問道:「那很想讓人保護呢?」
「你很羅嗦耶,被人保護有什麼不好。」韓子墨看也不看她們兩個一眼,昂著通紅的臉頰,筆直的往裡面走:「快點進場啦,比賽就要開始了。」
「什麼比賽啊?」黎初遙一頭霧水,她以為韓子墨約她來只是拿弟弟的遺物,沒想道還要看比賽?
「走啦,進去就知道了。」林雨拉著黎初遙往裡走。
體育館裡已經來了不少人,靠前的位置都沒有了,只能坐在後面幾排看,體育場上,110米欄的十個欄已經被放好,請運動員就位的廣播也已經響起。
黎初遙坐在位置上,不由自主的握緊雙手,就在三個月前,他還在這個賽場上生龍活虎的迎風飛奔。可是現在,原本應該他站的位置已經被別人代替…
唉,等下,黎初遙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的望著那個少年,那恬淡的氣質讓人如此熟悉,消瘦的身形也和他一模一樣,只是他…為什麼會站在哪裡?
他抬起頭來,緊緊地盯著觀眾席,漂亮的眼睛似乎有些焦急的在人群中尋找著誰,林雨對著下面大聲招手:「這裡,這裡,李洛書,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