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聲音被淹沒在嘈雜的人聲中,李洛書低下頭,乾淨俊秀的臉上滿是失望。
林雨說:「這傢伙真笨,叫了這麼多聲還沒看見。」
「他怎麼會在那?」黎初遙呆呆地問。
韓子墨聳肩道:「這小子,自從你弟弟去世後就開始拼命練習110米欄,還求體育老師把你弟弟的參賽名額讓給他。體育老師當然不幹了,這小子就天天去纏他,你也知道這小子有多煩人,纏著你也不說話,就那樣可憐兮兮的望著你。最後老師也是沒辦法,就答應了。」
「可是他會跑110米欄嗎?」黎初遙不放心的問。
韓子墨好笑道:「一開始當然不會,剛學那幾天,每天走路那姿勢,和殭屍也差不多了。」
「是啊,我剛開始看見黎初晨在操場上訓練的樣子,老是跌跤,全身上下都沒一處是好的。」林雨也焉有慼慼然的繼續說道:「我覺得,他可能是想完成初晨的夢想吧。別看這孩子悶不吭聲的,其實可重感情了。」
黎初遙聽著他們倆的話,身邊雖然嘈雜一片,可他們說的每一個字都那麼清楚的傳進她的耳朵,她甚至能想象道李洛書在學校操場訓練時跌倒的樣子…
為了完成弟弟的夢想嗎?
黎初遙的心,不由自主的揪了起來。
她靜靜地望著比賽場上的李洛書,他正做好起跑準備,裁判員的槍彭的一聲響,起跑線上的運動員全部像離鉉的箭一樣飛奔了出去,很快的便跨過第一個欄。
李洛書起跑速度偏弱,在第一個欄的時候就已落後在後面,韓子墨和林雨都緊張的握緊拳頭大聲喊:「李洛書,加油!加油啊!」
黎初遙也緊張的看著,過了三四個欄後,李洛書漸漸追了上來,他腿長手長,身手矯健,像一直健碩的麋鹿一般,動作優雅又敏捷的跨過一個又一個欄。很快的,比賽已經進入最後階段,李洛書和兩個少年並列在第二名,看不出誰更快,第一名距離他有一個欄的距離,接近終點了,李洛書拼勁全力最後一衝,終於衝出了並列的水平線,飛向終點!
比賽結束了,場上的觀眾們熱烈的呼喊起來,跑第一的少年開心的滿場飛奔,而取得第2名的李洛書卻垂著雙手,俊臉上看不見一絲笑容,學校的體育老師卻很高興的衝出來,緊緊的抱住李洛書,老師高興的笑臉和他那失望的表情形成鮮明的對比。
林雨不解的說:「這孩子,對自己要求真高,拿個第二也不錯了啊,笑都不笑一個。」
「可能,他只想拿第一吧。」韓子墨輕聲道:「如果是黎初晨在的話,那肯定是第一的吧?」
林雨和黎初遙都不說話了,靜靜的看著場上的頒獎儀式。頒獎嘉賓給李洛書掛上了銀牌。
李洛書拿著獎牌,失落的走出比賽場地,黎初遙他們在通道口等著他,希望安慰安慰他,讓他別這麼在意名次,體育館的通道很陰涼,外面的陽光一點也溜不進來,李洛書緩步從刺眼的陽光中走過來,抬頭望著他們三個人,嘴巴張了張,又抿了起來,一句話不說的低著頭站在離黎初遙五步遠的地方。
「李洛書,不用難過啦。你跑的很好了簡直就是個天才!」林雨表揚道。
韓子墨也說:「就是啊,才訓練了三個月就能跑第二,不錯了,下次繼續加油。」
李洛書低著頭,沒說話,直到黎初遙說:「李洛書,你跑的挺好。」後,他才緩緩抬起頭來,好一會才輕聲道:「初遙姐…」
黎初遙站在那一動不動的望著他,以前他這樣叫她的時候,她總是覺得很煩,想逃避,因為他聲音裡,他的的眼神里總帶著那麼多的期待,期待她對他好一點,期待她能像對待初晨一樣對待他。
可是,她卻一直那麼吝嗇的不願意給,不願意為他付出一分一毫,不願意為他分薄了自己對黎初晨的疼愛。
哪怕,現在,黎初晨不在了。她也依然如此。
只是今天,在這人聲鼎沸的體育館裡,聽著他這樣猶豫,這樣內疚地叫著她的名字的時候,她心軟了,真的心軟了。
「嗯?」黎初遙很困難才從喉嚨裡發出這樣的聲音。
李洛書一直低著頭,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對不起。我沒拿到金牌。」
「什麼?」黎初遙不解地問。
「以前黎初晨和我說過,他想在這次比賽裡得到金牌,送給初遙姐當禮物。」李洛書將緊緊勒在手裡的銀牌緩緩遞出去:「對不起,我不太擅長跑步。如果…不嫌棄的話,請收下這個。」他抬頭,用明亮的眼睛望著她,希望她能收下她手心中的獎牌,雖然它不是黎初晨想送的那塊,可卻也是他拼盡全力爭取來的。
黎初遙望著他手心裡的銀牌,怔了半響,上前兩步,抬手拿起他手心中的獎牌,黎初遙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問:「他…他是怎麼說的?」
「他說,他想變成像初遙姐一樣優秀的人,想像初遙姐一樣,得一次冠軍,然後把獎牌送你,讓你為他高興,讓你為他驕傲。」李洛書用他獨特又清朗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黎初晨說,他最喜歡初遙姐了。」
黎初遙緊緊的將獎牌握在手心,按在胸口,她似乎能感覺到,弟弟在說這話時的樣子,那漂亮的眼睛一定和從前一樣閃亮,那軟軟的音調一定和記憶裡的一樣動聽。
這是…這是弟弟想送給她的禮物嗎?
這是他最後留給她的愛嗎?
他說,他最喜歡她了?
是嗎?他是這樣說的嗎?
黎初晨最喜歡黎初遙了,就像黎初遙最喜歡黎初晨一樣…
黎初遙再也忍不住了,眼裡的淚水奪框而下,一串一串的往下掉著,她緊緊的握著李洛書給她的銀牌,使勁按在她胸口的地方,轉過頭,哭的全身顫抖。
李洛書咬緊嘴唇,眼裡滿是揪心的疼痛:「初遙姐,對不起,我沒拿到金牌,你不要難過,我雖然跑步不行,可是我以後會得別的第一名,我得別的金牌送你好不好?」
「初遙姐,以後…我來當你弟弟好不好?」
黎初遙沒說話,只是忽然上前一步,用力的抱住他,在他耳邊,不停的用哽咽的聲音說著感謝,感謝他將弟弟的愛傳達給她,感謝他願意為她們姐弟兩做到這一步,感謝他這樣的善良,這樣的貼心。
可是…
可是,她不能讓他當她的弟弟,不能。
「對不起,李洛書。」緊緊抱著他的黎初遙鬆開他,緩緩的後退一步,望著她,特別難過卻又堅定的說:「對不起,我的弟弟只有一個人,他叫黎初晨,沒有人可以代替他。」
任何人都不可以。
李洛書愣愣的站在那,他似乎剛從天堂掉入地獄一般,毫無反應的望著她,茫然而意外,當他反應過來她說的意思之後,眼裡那悲傷絕望的情緒無法遮掩的流露出來。
被拒絕了啊…
連初遙姐都會拒絕他。
他果然是沒人願意要的孩子啊…
一直站在一邊看著兩人的林雨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固執,一個比一個溫柔啊。
只可惜,性質一樣,而物件卻不一樣。
那一天,李洛書獨自在體育館的操場上坐了很久很久,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孩子般,滿眼悲傷的望著前方,卻連哭也不敢哭,因為哭的話,一定會被更加討厭的…
不能哭,他不能哭,也不會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