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破月好不容易聽明白他的大舌頭,很是吃驚——將她託付給步千洐?
她不由得看向步千洐。誰知他就在這時忽然睜眼,目光如電地看向顏破月,雙目清明,哪有一絲醉態?
那不帶半點感情的目光,讓破月直覺得有些……戒備而緊張。
容湛又道:「明日大軍寅時便要開拔,我怕是來不及同你道別了。我們就此別過……」他深深彎腰,向破月作了個揖。誰知動作太大,他的身子一偏,直接倒在地上,不動了。
「容湛、容湛……」破月蹲下,輕輕推他。可他俊臉通紅,眉目安詳,略帶笑意,儼然是醉倒了。
破月無法,正要站起來,手上卻是一緊——容湛抓住了她的手。
他手勁極大,破月頓時動彈不得。只見他雙目緊閉,眉頭忽地皺起,薄唇開闔,竟唸唸有詞。
「……內有色相外觀色——不壞內身骨人,而觀外色不淨,此位在初禪;內無色相外觀色——壞滅內骨人,觀外不淨,得入二禪……」
破月不由得失笑——他竟在誦讀佛經。
步千洐躺在榻上,望見她唇角帶笑,目光溫柔,心頭一動。
「小宗,扶小容回去。」他對帳外道。
破月聞言又用力掰了掰,才將容湛的手掰開。小宗默不作聲衝進來,人小力氣卻大,扶起容湛,飛快地又退了出去。
破月目送他們離開,這才轉頭看向步千洐。
步千洐已然坐起,高大的身子筆直挺拔。他一手還託著酒碗,又滿飲而盡。
咚、咚、咚,他的手指輕輕在案几上敲著,發出一聲聲脆響,抬起的黑眸清亮無比。
顏破月被他敲得有些心思紛亂,可她知道此人面噁心善,倒也不怕,微笑道:「多謝將軍。」
步千洐手搭在膝蓋上,往後一靠,懶洋洋地道:「把面具摘了。」
破月微微一僵,抬頭問:「為什麼?」
「不願意?」
「沒必要。」
步千洐看她一眼,眸色深沉難辨。他轉頭對帳外喊道:「小宗!」
小宗笑嘻嘻走進來,行禮道:「容將軍已經歇下了。」
步千洐點頭,指了指顏破月,輕描淡寫道:「把她關進地牢。」
顏破月大驚失色,小宗有些遲疑:「可容將軍方才還在唸叨讓葉姐姐保重……」
步千洐卻沉下臉:「本將軍管教自己的軍奴,哪容他多嘴?」
「為什麼?」破月怒視著他,這步千洐的言行實在出人意表。
步千洐將酒碗一丟,站起來,走到破月面前。他渾身酒氣,破月不由得倒退一小步。
他理所當然上前一步,幾乎將她逼到帳角。破月進退兩難,臉色有些難看。
見破月一臉倔強緊咬下唇,他反而笑了,以袖覆手,在破月肩井穴輕輕一拍,破月只覺一股大力深透,瞬間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因為酒意,他的膚色白裡透紅,眸色卻暗沉銳利得有些嚇人。
「別惹麻煩,否則本將軍立刻結果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