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三月的天,傍晚略有涼意。趙君陌帶著侍女捧著一身黑色新衣新靴、梳子發冠,走到步千洐的房間。
步千洐原本穿著粗布舊衣,更是滿臉鬍子,見狀遲疑:「我穿這個就好。」
趙君陌厭惡地搖頭:「我們教主不見醜男。快些換了,梳洗乾淨。」
眼見趙君陌和侍女伸手朝自己腰間摸來,步千洐心頭一凜,側身避過。再從侍女手中取過衣物:「二位姑娘請回避,在下自行換衣即可。」
趙君陌摸了個空,指尖便有些空落落的,心想誰稀罕摸你啊,一跺腳便跟侍女出了門。
步千洐換好衣服走出門,趙君陌搖頭,非要他把鬍子剃了,他只得又剃了個乾乾淨淨。再出門見到趙君陌,她卻只看了一眼,便扭過頭去,半陣沒作聲。
這一路趙君陌格外安靜,步千洐只想著早日離去,也沒太理她。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走入一片茂密的樹林,再行得數步,聽見潺潺溪流,只見一處極為恢弘的宮殿般的建築,聳立在林間,偏有山泉環繞,門前綠樹花香,宛若仙境。
「教主倒很有雅趣。」步千洐讚道。
趙君陌又扭頭看他一眼,忽然低聲道:「若是教主要收了你,你會如何?」
步千洐思及即將辭別,心頭舒暢,玩笑道:「救命之恩雖重若泰山,可我已有了意中人,又打不過你們聖教主,自然只能以死殉情了。」
趙君陌瞧著他的笑容,竟似陽光般刺眼,別過頭去,不作聲了。
趙君陌站在門外,停步不前。步千洐一人進得內室,只見處處雕龍畫鳳,清雅高潔,甚為別緻。再走到深處,處處紅紗清揚,宛若夢境。而正前方垂著一簾紅紗,紗幔後似是一張臥榻。臥榻四角各綴一隻碗口大小的夜明珠,盈盈光亮,將內室照得宛若白晝。
兩名女弟子站在榻前守衛,隱約可見一個纖細的人影坐在那之後,面貌卻看不分明。
步千洐走到距離那臥榻兩丈遠處,便避嫌停步不前,躬身道:「晚輩步千洐,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你上前幾步。」聲音清亮,聽起來竟十分年輕。
步千洐依言上前。
「抬起頭來。」
她的語氣聽起來十分倨傲,這令步千洐有些不悅。但他並不想觸怒這個偏生救了自己的大魔頭,便微微抬起臉。
過了半晌,她含笑道:「皮相是不錯,難怪她……」
步千洐當然不喜女子點評自己相貌,便道:「前輩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今後若有差使,千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只是千洐有軍務在身,亦掛念著朋友,今日便想向教主辭行了。」
那人笑了一聲,忽道:「要走也可以。我教中弟子千千萬,你隨便娶一個,投入我清心教吧。」
步千洐吃了一驚,心思轉得極快,最後還是直言:「多謝前輩好意,貴教女子自是極好的。只是晚輩已有了意中人,不能辜負她再娶。」
「這麼說來,你倒是個長情的?」那聲音懶洋洋地道。
步千洐索性笑道:「正是。」
未料教主殷似雪冷哼一聲道:「我平生最討厭的,便是自詡長情、偏又護不住妻兒的自以為是的大俠!你不許再喜歡她,不許再想她!這輩子你休想娶她!」
步千洐萬沒料到她忽然蠻不講理,待聽她說不許自己娶顏破月,不由得心頭微怒,心想我與月兒情投意合,你雖是救命恩人,可也沒有棒打鴛鴦的道理。
「多謝前輩指教。」他語氣便有幾分傲然,略帶微諷道,「可晚輩實在對她喜歡得不得了,****夜夜都在想她,這輩子非她不娶,只怕天皇老子也攔不住。」
殷似雪沒作聲。
忽地平地起勁風,步千洐只看到榻前輕紗一揚,一個人影鬼魅般朝自己疾衝過來。他連她的面目都沒看清,卻已感覺到一道勁風朝自己面目襲來。步千洐心下暗驚,抬掌便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