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月望著面前杯盤狼藉、人潮湧動,忽覺意興蕭索。她默默站起來,走到無人的角落,卻發覺他的位子已空了。再看向樓上,卻見他黑色衣袂一閃,房門已然緊閉。
是夜,客棧裡寂靜無聲。步千洐並未睡著。
他只是靜靜躺在床上,明明收斂心神,隔壁房間的動靜卻清清楚楚傳進耳朵裡。
她在床上坐下,又站了起來。
她來來回回走動。
她嘆了口氣。
她又倒在床上,也許還滾了兩圈……
步千洐並未察覺到,自己嘴角泛起的笑意。也只有隔著一堵牆,他才能靜靜地聽著她的動靜。這麼近,又這麼遠。
「啊——」一聲嬌弱的驚呼。
步千洐幾乎是立刻從床上彈起來,一下子衝到門口,卻又停住不動。
那間屋子裡的破月將他的動作聽得分明,心頭又甜又澀,只得再接再厲,朝門口的小二打了個手勢。
小二點點頭,衝到步千洐的門口,「砰砰砰」敲門:「大爺、大爺!快開門!」
步千洐拉開門,卻見小二一臉焦急:「大爺,隔壁的姑娘被蛇咬了!不知是誰放進她房間的,小店、小店沒有傷藥……」
步千洐眉頭一沉,心想莫非是顏樸淙的人?抑或是有江湖人士認出她是當日無鳩峰上的女子?他一把推開小二,衝進她的房間,赫然見到破月坐在床上,雙手抱著左小腿,臉色蒼白,一頭冷汗。
步千洐衝到她面前,動作只微微一滯,抬手便要抓她的腿:「我看看。」
破月淚水汪汪,咬著下唇,側身一避。
步千洐毫不遲疑,身手如電擒住她的雙手,再將她左邊腳踝握住。
——
手指觸到纖瑩如玉的腳踝,依然如記憶中那般,令人窒息的柔膩溫軟。步千洐渾身一震,強自忍耐,沉著臉在她面前蹲下,卻見肌膚如雪光滑,哪裡有蛇咬的傷口?
步千洐心頭一鬆,忽地反應過來,一把鬆開她的足。只是指間那細膩柔軟的觸感,彷彿輕紗層層纏繞,從此揮之不去。
他起身欲行,卻聽她的聲音微不可聞地傳來:「阿步……不要走……」
他身子一僵,緩緩回頭。
只見她瘦小的身子微微蜷著,雙手抱著膝頭,頭擱在膝蓋上,看起來就那麼一點點個人,顯得格外孤弱無依。
她淚汪汪地望著他,一雙大大的黑眼睛實在楚楚動人,像足了被人遺棄的小狗。興許是見他還是沒反應,她試探地伸出幾根小小的手指,抓住他一方衣角,輕輕搖了搖,又搖了搖。
步千洐如何不知她的意圖?
以前她在他面前,從來粗放、隨意,有時還會強硬不聽話。今日刻意做出可憐的姿態撒著嬌,只為叫他心軟。
可他就算心知肚明,面對著這一年來只在夢裡能見的嬌弱人兒,他還是無法抑制地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正滿心酸澀恍惚,她卻又開口了。只是那柔得隨時要化掉的甜軟嗓音,竟也染上幾分少女的痴痴情意:「你說過的,咱倆****在一起,時刻不分開。你怎麼能賴賬呢?咱們若是分開了,你是孤零零一個,我也是孤零零一個,沒人陪伴,也沒人憐惜,阿步,你忍心嗎?」
——
夜色再暗,也暗不過步千洐的眸色。
破月的目的雖是讓他心軟,卻也真情實意。此時見他一言不發將衣角抽離,破月的心頭一股寒氣上湧。
「顏破月,我對你已無情意。」他盯著她緩緩道,「望你就此回頭,君和之行,我一人足矣。」
破月從未戀愛,也從未被人如此直白地拒絕過,剎那隻覺腦子裡一片空白,反反覆覆只有他那句話迴盪:
我對你已無情意。
顏破月,我對你已無半點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