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那五人已被她殺光了。
她提刀站在滿地屍首中,宛如女修羅般冷酷。林中數人都吃了一驚,一時無人出聲,也無人上前。
唯有步千洐望著她清冷的側影,心疼不已。
眼見夕陽越發慘淡,曠野中彷彿只有她一人,孤零零地站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忽地抬頭,竟似一臉驚惶不安,茫然四顧,跌跌撞撞將刀一扔,退出數步。而後竟蹲下抱著雙膝,頭埋在臂彎裡。
她哭了。
纖弱的肩頭一下下抽動著,低低的哭聲隨風輕輕送入每個人耳裡。
「阿步……阿步……渾蛋……」
她的聲音茫然而卑微,痴迷而疼痛。
嘶啞微弱的聲音,乾涸得像隨時要滴下血來。
步千洐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堵得喘不過氣來。
「攻上去!」有人低喊了聲。
「她刀法厲害!放毒!」有人從懷中掏出暗器。
步千洐身旁那人正要策馬疾衝,冷不丁被他一把抓住。那人驚出一聲冷汗,暗想:四魅的身手,何時這麼快了?
「人到齊了嗎?」步千洐緩聲問。
那人點頭:「就差你的兄弟了。」
「好。」步千洐鬆開他,拔出馬腹上的佩刀,也緊隨眾人衝了出去。
破月自步千洐走後,先是滿心憤痛,而後便是恍恍惚惚,隱隱有些後悔。
正失魂落魄間,遇到惡人挑釁。破月原本只打算擊退他們便罷手,但聽聞他們當日也在無鳩峰上,念頭忽地就變了。
變得盲目,也變得麻木。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這些人,逼得他抱著她跳崖,逼得他跟她生離死別!
若不是他們,現下步千洐又怎麼會跟她分手?!
只是殺人不過頭點地,面對一地屍身,她才驚醒。她幹了什麼?屠殺?
她抱著雙膝,牙齒微微打戰,眼淚根本抑制不住。
正茫然無措間,忽聽背後馬蹄紛亂。她心下一驚,再顧不得其他,抓起刀一躍而起,怔怔回望。
卻見漫天黃沙間,十數騎凶神惡煞般朝自己奔來。
打得過嗎?
她緊握鳴鴻,手心出汗,她不知道。
卻在離她三丈遠的地方,那些人身後,一道刀光如驚鴻升空,毫不留情地當空劈下,領頭的一人,頃刻便被劈成了兩半。
「唰唰唰」刀光迷離,有人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刀鋒過處,皆是一刀斃命、屍首分離。
瞬間,只是一瞬間。
十多人沒了聲響,唯有驚蹄的駿馬,四散逃去。地上全是殘留的肢體和鮮血。
那人一襲藍袍,戴著藍色鬼怪面具,持血色長刀,靜靜立在一地屍身前望著她。
面具後的雙眸,暗沉如水,隱有血色。
破月亦沉默地看著他。
他摘下面具,又脫下藍袍,捲起手裡的刀丟入血泊裡。而後他走到她面前。
他沒有看她,他的目光停在她身後某處,不知道盯著哪裡的虛空。
「你執意去君和?」他問,聲音一如他的刀,冰冷無情。
「不關你的事。」破月一字一句。
他忽地抬手,從她手裡取走了鳴鴻:「一起上路。」
破月伸手便要奪鳴鴻:「誰要跟你一起走?」
他卻側身一避,沉默地拿著刀,徑直往前頭走去。
——
黃沙漫天、官道通暢,遠處的城郭,漸漸露出雄偉的端倪。
兩匹駿馬,一前一後,隔著四五步的距離,徐徐而行。
第五天。
自那日步千洐在客棧外斬殺數人,拿走鳴鴻刀,破月根本不理他,他卻默默跟隨著。兩人一路向北行了五天,終於抵達北方邊境最後一個城池:青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