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千洐見她睡著,立刻解下外袍,蓋在她肩頭。趙魄笑而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
步千洐倏然一驚,睜眼醒來。
他一抬頭,便見滿地的酒罈,趙魄仰面倒在榻上,打著呼嚕,徑自睡得沉穩。
他微微一笑,正要起身,忽覺左臂不能動彈。轉眸一看,立刻定住。
原來是破月趴在桌上,頭壓著他的手臂,睡得正香。
不知道是他飲醉了酒,無意識地去撫摸她的臉,被她壓住,還是她在夢中迷迷糊糊地靠近,安心睡在他的臂彎裡。
夜色如此幽暗清冷,手臂上傳來些許溫熱和重量,如此溫柔依賴,竟讓步千洐酒意醒了大半,趁著月光呆呆地看著她,一動也不能動。
第二日破月醒來時,發覺自己躺在樓上的房間。她剛一推開門,步千洐站在門口,神色甚為平和:「走吧。」
「去哪兒?」
「趙魄的山寨。他們熟悉沙漠,幫我們打點行裝,事半功倍。」步千洐接過她手中的包袱,才發覺左臂還有些痠痛。他淡淡看她一眼,沉默不語。
趙魄早已在樓下等候,熟練地帶著他二人穿街過巷,輕而易舉避過官差。不出半個時辰,便到了青侖人聚集的山寨。
原來青侖城北部大片地區,依山而建,正是青侖族的祖屋所在。只見黃澄澄的土丘下,一間間圓頂木屋錯落有致,七色彩旗密密麻麻插在每一個屋頂,在風中飄揚。村中人不多,多是些老婦人和孩童,看到趙魄,孩子們都很高興地撲過來:「少頭領!」
趙魄哈哈大笑,帶步千洐兩人往寨中走。很快有十幾個青年人迎出來,穿著厚厚的粗布棉衣,赤著雙足,個個臉上有傷,看到趙魄,俱是驚喜交加。
「二弟,這便是昨日隨我救人的義士。」他又對眾人道,「這是我結義兄弟步千洐!昨日他一人擊退二十名官差,助我脫身!」
青年們齊齊拜倒:「多謝英雄!」步千洐豪氣頓生,一一將他們扶起:「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兄弟們切勿多禮!」
一群漢子興高采烈,哈哈大笑。有人也瞧見了破月,只是不敢多看。步千洐還未介紹,趙魄笑著對眾人道:「這是二弟的女人。漂亮吧!」說完也不待步千洐反駁,拉著他往寨中走。
「二嫂!」漢子們靦腆地朝破月笑,緊隨趙魄進寨。
「稍候。」步千洐腳步一頓,回頭等破月走到自己身旁,進入絕對安全的範圍,這才繼續與趙魄並肩而行。
步千洐之前只對趙魄說,要去沙漠中尋找經商久未歸家的父親。趙魄也沒多問,這日便讓寨中兄弟拉來兩頭健碩的駱駝,又備齊了充足的水、乾糧和一頂帳篷。而後拍拍步千洐的肩膀:「今晚不醉無歸。」
這晚,寨中篝火通明,趙魄命人殺雞宰牛,款待步千洐二人。漢子們身旁都坐著自己的妻子。青侖男子多豪邁,青侖女子多羞澀。時不時便有男子給自己妻子灌酒,笑聲一片,極其盡興。
破月也坐在步千洐身旁,與趙魄夫婦鄰桌。只不過全場最相敬如賓的就是他二人了。別說就著同一個碗喝酒,別說抱著親暱,就是瞧都沒瞧上一眼。
很快便有青年過來敬酒,步千洐來人就幹,博得喝彩聲一片。
有人聽說破月也是高手,過來給她敬酒。步千洐從她手裡奪過碗一飲而盡,全部代飲。
破月一聲不吭,隨他去。
終還是有人逗趣,高聲笑道:「步大俠怎麼不與妻子喝一碗!」
立刻有人起鬨:「喝一個!喝一個!」
閒人眾多,步千洐不願說與破月的糾葛,只淡笑道:「她喝不了酒。」
眾人不依,笑道女俠怎麼能不喝酒。破月一直沉默,忽地朗聲道:「多謝各位!」端起酒喝了一大口。未料青侖酒辛辣無比,頓時嗆得連聲咳嗽,面紅耳赤。
眾人哈哈大笑,步千洐趁著火光,瞧見她面頰酡紅、神色窘迫,便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