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並無進益。」他懶懶地在她耳邊低語,「莫非是在下不夠努力?」
「去你的!」破月反過來捏住他挺拔的鼻樑,「我認真的!」
步千洐之前還真沒想起這個,聞言正色提氣,運轉了一個周天,搖了搖頭:「內力並無變化。不過……著實通體舒暢。」
「難道人丹之說是假的?」
兩人思索片刻,卻都沒有答案。
晌午過後,步千洐和破月隨商隊上路。護送商隊到了下一個部落,兩人補充了水和食物,便跟商隊告辭。
數日後,兩人終於走出了沙漠。面前是連綿不斷的光禿禿的石山,天塹難越,可對於他二人來說,又有何難?
白日里,一前一後於懸崖峭壁上穿梭飛躍;夜裡,便宿在空寂無人的山谷中。
又在山間行了兩日,遠遠已可望見前方城池的輪廓——他們終於抵達君和國的邊境。這日傍晚,兩人在溪邊小憩,天黑後,潛入城中。
天明時分,步千洐和破月走在街頭,對望一眼,俱是笑意盎然。
慈州,當年大胥割讓給君和的八州之一。破月和千洐原都以為,踏上這片淪陷的國土,會看到焦土遍地、民不聊生。未料逛了半日,未見任何不平事,只見熱鬧和安詳。即便在一些老人臉上,也未看到亡國奴的痛楚。
兩人又在城中行了半個時辰,還真沒遇上任何不平事,處處一派祥和。倒叫步千洐這滿心家國故土的大俠毫無用武之地。傍晚的時候,步千洐問了當地人,便帶破月尋到了一處有名的飯店。兩人要了個臨湖的二樓雅間。正值初夏,冰湖初融,碧波清寒,岸邊垂柳迎風飄蕩,湖光山色靜美宜人。破月倚在欄杆上,望著廣袤的原野,聽到湖邊行人的歡聲笑語,只想起四個字:天下太平。
步千洐貪杯,小二一送上當地美酒,就抱著喝了半壇。此時酒意微醺,他抬頭便瞧見破月。晚霞金黃燦爛,她纖柔的腰身也鍍上了一層金邊,玉一樣細緻的臉龐,朦朧得越發柔弱可愛。
步千洐平生第一回連酒都顧不上了,緩緩走過去,將她攔腰一抱,埋頭就親。
正親得如膠似漆,步千洐忽地停住,緩緩回頭。
破月一愣,凝神靜氣,也聽到了聲響。
步千洐察覺到門口的人已經站了一會兒,只是他方才意亂情迷,才剛剛發現。他將破月擋在身後,低喝道:「閣下既已來了,何不現身?」
破月也暗自提氣。
片刻後,門被推開,清風灌入,一個削瘦的黑衣人默默走了進來。他清秀而蒼白的臉龐上,漆黑的眸色寒氣逼人,薄唇卻暗紅如血。
他完全不管步千洐和破月的驚訝,徑自在桌前坐下,端起酒、閉上眼:「繼續,我等。」
步千洐啞然失笑,鬆開破月走過去。
「十三!」破月驚喜地跟上前。
唐十三這才看著他們,眸中笑意一閃而逝。
破月望著他,闊別一年,他竟似全無變化。唯一的不同是,穿著君和國的服飾。
「你怎會在此處?刑堂又有任務?」步千洐拍拍他的肩膀,唐十三抬起手,兩人手掌在空中有力交握,步千洐這才坐下。
「街上看到你們。」十三答道。
破月明白過來,她跟步千洐在異國自然毫無顧忌,招搖過市。大概恰好被十三撞見,尾隨過來。她貼著步千洐坐下,小聲補充:「那個……他也是君和國人。」
當日他說「我跟他一樣」,不正是說,自己跟靳斷鴻一樣嗎?破月當時還不太明白,後來仔細一想,雖然這個事實匪夷所思,卻是最合理的推測。今日在君和見到他,自然謎底揭曉。
步千洐長眉微挑,臉色一沉:「當真?」唐十三點點頭:「真。打不打?」他一躍而起,拔出長劍,臉上隱有喜色。
破月頓時哭笑不得。
敢情家國仇恨,在他看來,還比不過跟步千洐打一架暢快?真真是個極品武痴啊!
步千洐卻根本不買賬,抬眸看著他:「為何潛入大胥?」唐十三面無表情:「闖蕩江湖。」
「可曾背叛大胥?」步千洐緩緩問道。
「不曾。」他淡淡道,末了破天荒耐著性子補了句,「我從不誑你。」
步千洐便不作聲了。
他還真沒誑過他。包括他是君和國人的事——回頭想想,他還從沒說過自己是大胥人。當年初識時,步千洐問他是哪裡人,他就不耐煩地抬手指了指北面。誰想到他指的是君和。
唐十三見無架可打,收劍回鞘,神色明顯黯淡了幾分,這才望著破月:「你可好?」
破月點頭:「很好,你呢?」
「不大好,沒人打架。」
破月忍不住笑了,唐十三看著他兩人交握的手,目光滯了一瞬,緩緩點頭:「更配。」
破月一怔,步千洐也揚了揚眉。
十三又看向步千洐:「打一架,你出氣。」
破月也看著步千洐,她知道他骨子裡還是個鐵血軍人,現下不僅師父是君和人,連最好的一個兄弟,也是君和人,心裡必定不舒服。她本就沒有這個時代的人那麼強烈的國別觀念,想起無鳩峰上十三維護他二人,她更加不希望步千洐因為這個,失去唐十三這個真兄弟。
想到這裡,破月看著唐十三,未料在這個冰塊兒的眼中,看到了幾分緊張。
他也會緊張?怕步千洐恨自己?破月被他的情緒感染,居然也有點緊張起來,小心翼翼地望著沉默不語、臉色暗沉的步千洐。
片刻後,步千洐卻笑了,懶洋洋地道:「打就打。」?十三:「走。」??兩人隨十三下樓,走了一炷香時間,到了一個朱門大戶前。十三上前一腳踢門、轟然作響。很快,裡面響起緊張的腳步聲,一個老奴慌忙開了門:「二爺,您回來了。」?十三連點頭都欠奉,抬手指了指步千洐二人:「住下。」老奴點頭哈腰,退下去招呼家僕們準備。?十三沒說自己到底是何身份,步千洐和破月也沒問。這大宅極為奢華,竟有一片人工湖修在院內,小橋長廊更是百轉千回,精緻動人。??這日步千洐跟十三在花園裡打了個通宵,直到天亮才回房睡。白日里,十三便帶二人四處遊玩。過了兩天快活日子,步千洐二人便欲告辭北上。十三當時沒說什麼,扔了一大把銀票給步千洐。辭別當日,他卻也拿了個小包袱:「無聊,同去。」?步千洐與破月未成婚,路上便與十三同宿一屋。有時候破月被隔壁的打鬥聲吵醒,總是忍俊不止。?一個月後,三人抵達君和國的都城——承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