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點點頭:「是了,他必定不願意表露身份。」
步千洐沉默不語。
老和尚長眸一斂,卻看向破月:「女施主,你這一身功夫出自我南天檀寺,又是為何?」
步千洐和破月俱是一驚。
「我的師父只有靳斷鴻。」破月答道,心中卻驚疑不定。
老和尚搖頭:「女施主不說實話。」
話音未落,清瘦的身影如鬼魅般閃過,步千洐和破月都只覺眼前一花,座位上已無人。破月再定神一看,嚇得心神一顫——老和尚就站在她身旁,大手搭在她肩膀上。
感覺到一股無比渾厚的力道從肩頭透入,破月運氣想要抵擋,竟半點沒有反應。她練功至今,還從未遇到過如此強大的對手,不由得目瞪口呆。
步千洐見破月被制,抬手便要將她抓過去,老和尚身形不動,按著破月肩頭,竟原地倒退一丈遠,步千洐連片衣角都沒抓到。
「奇怪、奇怪。」老和尚神色越來越驚訝,轉頭對龐清池道,「我要帶她走。」
龐清池點點頭,步千洐哪裡還有遲疑,拔刀如疾風驟雨般攻上。老和尚抓起破月躍到屋頂,袈裟竟被步千洐砍掉一片衣角。他驚訝道:「施主刀法修為竟到如此境地,實在是後生可畏!」說完身形一閃,快如疾風,頃刻便不見蹤跡。
步千洐持刀搶上屋頂,追了片刻,卻見夜色茫茫,哪裡有老和尚和破月的身影?他已知那老和尚武藝詭譎,自己只怕難望其項背。他靜了片刻,按下心頭的焦急紛亂,重新回到龐府,朝龐清池拜倒:「求師公指點!」
龐清池笑著將他扶起:「苦無大師帶那位姑娘走,必定有他的道理。你去天檀寺後山尋他們吧。」
步千洐走出龐府屋門,厲喝一聲:「十三!」
一個人影慢慢從陰暗裡走出來,清秀的臉微微詫異,看著他空蕩蕩的身後。
「去南天檀寺。」步千洐道,「她被苦無大師帶走了。」
十三靜了靜,眉目瞬間舒展:「無妨。」
步千洐看了他一眼,終究還是思及破月的人丹體質,如今身在異國,更是危機四伏。他的眸色冷下來,慢慢道:「她若有絲毫差池,於我皆是切膚之痛。」
十三沉默半瞬,答道:「苦無一代宗師。打不過,只能求。」
「求便求!磕頭認錯都無妨!速帶我去!」
十三看著他,默默吐出一個字:「痴。」他轉身拔腿疾行,步千洐快步跟上,兩人身影頃刻沒入夜色,往南郊去了。
——
兩人行了一夜,便到了百餘里外的天檀山。旭日晨光中,只見綠野漫山,一座巍峨的寺廟靜立山腰,清寂莊嚴,佛光湛湛。
十三走到寺門前,輕輕敲了敲。步千洐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鄭重,沉默不語。
片刻後,一個小和尚探頭出來,雙手合十:「施主有禮。」十三靜道:「唐荼、步千洐,求見祖師爺苦無大師。」
「二位請隨小僧來吧。」
步千洐看了他一眼:「祖師爺?」十三點頭。
步千洐眸光微沉:「君和兵馬大元帥唐忠信是你何人?」
「家父。」他看著步千洐,頓了頓補充道,「關係不好。」步千洐點點頭,不再問了。
偌大的練武場上,首先看到的是幾十名俗家弟子,隨著一名武僧,在晨光中勤力操練;場旁數棵參天大樹,看起來皆有百歲以上,將這古剎襯得更加肅穆。
再往裡走,便經過數間精舍,僧侶們正閉目唸經、極為虔誠專注;偶爾也見到一群群練功的年輕僧人,招式沉穩,龍行虎步,莊嚴大氣。小和尚帶他們穿過熱鬧的前山,又在山間行了小半日,這才到了後山。
「苦無大師潛修於此,弟子不便打擾。二位施主自行上山,阿彌陀佛。」小僧乾脆轉身走了。步千洐和十三沿山路攀巖而上,終於在山頂林中,望見一座僧舍。
步千洐剛要揚聲報上姓名,卻聽「吱呀」一聲,屋門從裡推開。一個苗條女子走了出來,眯著眼打了個哈欠,不是顏破月是誰?
「月兒!」步千洐躍過去,破月驚喜:「你來得好快。」
步千洐心頭一塊大石落下,一把將她抱在懷裡。
十三靜立在身後,看著別處。
這時,卻聽屋內苦無的聲音緩緩傳來:「都進來吧。」
破月吐吐舌頭,鬆開步千洐。步千洐將她手一拉,眼神詢問她到底如何。破月柔聲道:「我也不知道。我沒事。」
昨晚破月被帶到山上後,苦無只替她把了脈,就讓她睡覺了。今天剛睡醒,步千洐就已經到了。破月覺得這和尚並無惡意,決定靜觀其變。
三人行到屋內,只見這精舍全是細竹搭建,室內極寬敞,佈置得格外精心雅緻。苦無席地坐在窗前,窗外是一灣綠水靜靜淌過,襯得他枯容沉靜安詳,看似並無敵意。
步千洐心念一動,拉著破月上前拜倒,磕了三個響頭,也不吭聲。
破月以前只見他給靳斷鴻磕過頭,此外就是聽司徒綠說,他當日為了她給商隊磕頭。如今見他又為了自己,向苦無磕頭,不由得整顆心都心疼得發軟。
她比誰都清楚,他是多麼驕傲和自我的一個人。可兩人冰釋前嫌後,他似乎總覺得對她極為虧欠。骨子裡的傲氣,一旦到了她這裡,總會變得溫和而寬厚。
是愛情,改變了這個固執而傲氣的男人?
她心頭一甜,待他起身,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步千洐嘴角微彎,只將她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