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連忙搖頭:「誠王未曾告訴二位殿下。二位殿下大概以為,是皇上對誠王訓練禁軍的效果不滿意。」
皇帝眉目這才舒展,冷哼道:「算他知道輕重。好端端一個誠王妃下落不明,傳出去朕都丟臉。」
內侍靜默不語。
皇帝淡淡地看著內侍:「讓他們三個都滾吧,朕看著煩心。」
內侍道了聲「是」,趁機遞上本摺子:「皇上,二殿下還上了摺子,求皇上讓誠王隨他去軍中,將功贖罪。」
皇帝不置可否,也不接摺子,內侍靜靜退了出去。
次日,皇帝收到暗衛的摺子,說是誠王已隨二殿下往北平定青侖族叛軍去了。皇帝看完,將摺子放在書案左上角,靜默不語。
冬去春來,夏日炎炎。
御書房書案左上角的摺子,越堆越高。
每日皇帝操勞一日疲乏後,總是會拿起來看一看,有的時候會有笑容,更多時候是蹙眉不語。
「六月十三,誠王率東路軍與青侖叛軍正面遭遇,各有勝負。」
「七月十五,二殿下與誠王合兵。」
「八月初九,誠王率軍將叛軍驅出益州全境;」
……
最新的一封暗衛密報,上書「九月初二,誠王率軍與叛軍於青侖城會戰,中敵埋伏。誠王身中兩箭,昏迷八日,終脫險」。
看著這封密報,皇帝只覺得內心一陣煩悶,將書信一丟,便朝御書房外走去。
內侍們跟了一段,卻見皇帝在御花園裡一處極偏僻的角落停步。
皇帝回頭淡淡地望了一眼內侍,內侍們頓時停步不前,垂首低眸。皇帝這才繼續向前走,一直走到冷宮附近的一片菊花地,才在樹下閉眸靜坐。
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便有一佝僂的老花匠,緩緩走到菊花地裡。他竟似沒看到皇帝,自顧自灑水鋤地,垂垂老矣的身影,在地間默默勞作。
「我慕容氏當年以驍勇奪天下,怎會生出湛兒這樣心慈手軟的痴情種?」皇帝嘆息道。
那老花匠身形一頓,慢慢轉身,看了一眼皇帝:「慕容氏痴情的,又何止小殿下一個?」
皇帝一怔,臉色添了幾分陰霾。他靜靜地望著老花匠蒼老而平靜的容顏,終於臉色舒緩,聲音卻柔和了幾分:「湛兒像他的母親。」
老花匠搖搖頭:「輪痴情,小殿下又如何比得過皇上您?只為了保全夫人名節,將親生兒子當成弟弟,父子不得相認;只因為她說了句不願讓小殿下雙手沾上鮮血,皇上便將小殿下交給唸經誦佛的太后撫養,明明他在諸位皇子中資質最佳,卻與皇位無緣,只因皇上您承諾了夫人,要保他一世歡喜平安。」
他的話令皇帝恍然失神,想起許多年前,那個歡歡喜喜叫自己「阿離」「阿離」的女子。天下只有她一人,對當年陰鷙驕縱的太子如此放肆;也只有她,被迫失身於他,甚至生下他的兒子後,卻依然固執地愛著另一個男人,而那個男人,大胥第一權臣,最終助他慕容離登上了皇位,作為交換,他也帶走了她。
「阿離,我不怨你,從不怨你。我只要你答應,不要讓我們的湛兒做皇帝,讓他做一輩子富貴閒人,好不好?」
想到這裡,皇帝眸中隱有淚意。但他只失神了片刻,雙眸立刻恢復清明。
「朕不想令湛兒失望,但也不會容他行差踏錯。」他慢慢道。
在慕容離還是太子時,這名老花匠便是他的隨侍宦官,也知道他所有秘密。如今慕容離將他安置在此處,既是囚他一世,也是護他一世。而當慕容有任何心事時,也會來這片菊園,跟老花匠說一說。
所以此刻,老花匠靜靜地看著慕容離,聽著他語氣中的無情,卻只是沉默不語。因為他知道,這位帝王已不是當年稚嫩的太子,他一旦作了決定,無人能更改。
皇帝朝老花匠點了點頭,緩緩走回了勤昭殿,屏退眾人。不多時,慕容氏暗衛首領,悄無聲息地入殿跪倒。
「朕令你們殺兩個人。不是現在,或許是三年,或許是五年後。記下他們的名字,追蹤他們的足跡。一旦時機成熟,朕要你們就地格殺,不容有失。」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