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千洐這邊的情勢卻明朗得多。他大喝一聲:「撤回谷中!」在他和親衛刀陣掩護下,胥兵們終於中止了混亂和死亡,掉頭就往谷中逃。
步千洐等人隨大部隊且戰且退,饒是這樣,大胥逃兵還是在追擊中被狙殺三百餘人,加上之前被射死的,傷亡竟超過五百。直到胥兵退到谷口,唐熙文向唐卿請示,唐卿才淡笑道:「不必追了,守住谷口。」
谷口闊不足兩丈,這晚,唐卿下令二百步兵持弓箭守住入口,並未動用神弩營,便去睡了。三更時分,谷口廝殺聲大作,親兵敲響車板:「元帥,胥兵正在突圍!」
十三原本抱劍躺在車轅上,聞言立刻坐直。唐卿在車裡甚至沒起身,只清咳兩聲,問:「是不是火攻?」
親兵張了張嘴,訝然答道:「正是。火勢猛烈,唐將軍正率兵抵抗!」
唐卿低低「嗯」了聲道:「告訴熙文,做做樣子,放他們走。」親兵疑惑地領命走了,十三看著低垂的車簾,默不作聲。唐卿的聲音卻又傳來:「你不必高興。步千洐還會回來,我要生擒的是他,不想平白折損士兵罷了。」
十三沉默片刻,問:「為何?」
唐卿淡淡道:「有神弩做餌,不怕他不來。明日夜裡,他必偷襲。」
次日二更天。
十三壓根就沒睡,抱劍坐在車轅上。唐卿的車駕在營地最中央,隱隱可聽見前方營地邊緣,紛亂的腳步聲、叫罵聲和打鬥聲。
過了半個時辰,唐熙文親自來報:「元帥料事如神,步千洐果然帶人來了,中了長槍營埋伏,被逼退了。咱們傷了十餘人。只可惜沒逮到他。」
唐卿的聲音在子夜顯得有些嘶啞:「確定是他親自來了?」
唐熙文點頭:「我認得他的刀。」
唐卿低笑:「若是他來,哪能輕易被你逮到?長槍營可以撤下了,換弓箭營上。不出半個時辰,他會再來。」
唐熙文「啊」了一聲,又飛快地點頭:「對,步千洐那小子,便是這樣難纏。」領命去了。十三走入車中,給唐卿倒了杯熱水,又握住他雙手脈門,以真氣相助。片刻後,唐卿氣息順暢了許多,道:「辛苦你了。」
十三搖頭,說:「頭暈。」唐卿知道他的意思是不辛苦,只是聽著軍事頭暈,笑而不語。
此時,唐卿大營以西五里外,步千洐從密林中站起,對身後五十名好手道:「再入軍營!」
有人奇道:「將軍,方才我們尚有餘力,為何不繼續攻入營裡?」
步千洐不答,反而似自言自語般道:「那人能不能猜到我今晚還會再去?」
「這都能猜到?」眾人大吃一驚。
步千洐卻笑了:「方才只去了二十人,這次全去。就算能猜到,也叫他防不住。」
眾人茫然點頭。
步千洐又看向破月:「月兒,跟緊我,加倍小心。」
三更天。
軍營裡再次傳來不尋常的響動,親兵有些慌亂地來報:「元帥,胥兵已闖過了弓箭營、長刀營,逼近神弩營!」
唐十三倏然抬頭,唐卿亦吃了一驚,坐起來掀開車簾,遠遠望去,只見前方火光一片模糊難辨。他厲聲道:「告訴唐熙文,哪怕攔不住步千洐,其他人都給我攔下!放步千洐一人入神弩營!」
然而這個時候,唐卿作為一個男性將領,因為觀念的緣故,遺忘了步千洐還有個好幫手——顏破月。又或者他作為軍事天才,對武學卻沒有準確的概念,不知道顏破月的身手,與步千洐在一個段位。而士兵們在執行命令時,也有了小小的誤差——放進神弩營的除了步千洐,還有他們擋不住的顏破月。
當步千洐持刀闖入神弩營時,迎面便見約莫二十名大漢,手持沉弩,對自己怒目而視。雙方剛打了個照面,箭雨如蝗密密襲來。步千洐心頭冷笑,平地拔起,躍得極高,堪堪避過勁弩!大漢們反應亦是極快極敏捷,竟分作三排,呈不同角度,對天空射去!
然而他們再快,也快不過步千洐!他一個翻身,竟已落到眾人身後,長臂一撈,抓過個大漢後領,手刀劈過,大漢痛呼一聲暈倒,連弩已被他錯手奪過。
步千洐既已得手,心頭暗喜,越發警惕。他不欲纏鬥,施展輕功往外掠去。破月正守在數步遠處的陰暗裡伺機而動,他將神弩丟給破月,破月接過就跑,頃刻沒影。他轉身往另一側去,想要助正在外圍抵擋的好手們一同脫身。
未料剛跑了幾步,忽地腳下一陷,竟急急墜落有兩三丈深,立刻明白是踏入了陷阱。他心頭駭然,隱隱覺得,莫非對方是故意讓自己盜得神弩?方才若不是有破月接應,自己連人帶弩都跑不了!
想到這裡,他反而略為安心——心想那人必然料不到還有一個破月,神弩還是被盜走了。
只是未等他提氣上躍,一張大網鋪天蓋地罩下來,瞬間動彈不得。
他揮刀便斬,然而剛從網中脫身,便聽上方有人喊道:「抓到了!」已有一名士兵手持神弩,瞄準了他:「不許動!動一下便射死你!」
步千洐身子一僵,腦子轉得飛快想脫身之計,忽見那士兵身子一抖,竟似被什麼重擊,埋頭栽下了坑中。步千洐哪裡會放過這個機會,立刻飛身躍起,落在地面。卻見一清瘦的黑衣人蒙面立在面前,雙眸清冷如月。
「走!」那人低喝一聲,轉身便往東跑。步千洐見他背後數名士兵持勁弩追來,知他的意思是要帶自己脫身,長嘯一聲,示意同伴神弩已得手,速速撤退,立刻提氣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