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人!」他驚恐地說,「這是蠻人的修羅煙!吸入這種煙,全身都會爛掉,痛三天三夜才會死!」
周圍的人全安靜下來。
「抓到蠻人了嗎?」步千洐冷冷地問。
前鋒將軍上前答道:「……尚未,弟兄們已追出去十來裡,但他們對地形太熟悉了,一晃眼就不見了。」事實上,連個正面都沒見到。
「傳令,加大搜尋範圍。蠻人忽然出現,此處離他們巢穴必定不遠。天黑之前,務必找出他們,拿到解藥。」
眾將領命去了。破月心念一動,掏出那片紫色樹葉說:「剛才的小蠻人給我的。」幾名軍醫接過看了,都不認識。破月想了想,忽然咬下一點吃下去。眾人見她以身試毒,都嚇了一跳。步千洐一把抓住她的手,關切地望著她。
破月想得很清楚——她與步千洐百毒不侵,若真有毒,她會有中毒反應,但能用內力排出。就是會不舒服,吃些苦頭而已。
不過那樹葉入口清甜,過了片刻,沒有半點異常。她便將剩下的樹葉,喂入一名看起來傷勢最重計程車兵嘴裡。
眾人屏氣凝神看著,過了一會兒士兵的呼吸明顯順暢了,他看起來舒服了很多,臉上的紅腫似乎消退了不少,潰爛的膿液,由稠轉稀。
眾人見狀大喜,命令全軍就地尋找這種樹葉。可找了半個時辰,一無所獲,他們重新陷入了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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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暗的時候,步千洐命令部隊加強外圍防範,而後躺在帳中,摟著破月沉思。
「偷襲者留下的腳印很奇怪。」他說,「淺,且小。」
破月一愣:「那表示什麼?」
「都是矮子,跟你個頭差不多。」他笑了笑,「或者……都是孩子。」
破月更疑惑了——蠻人到底想幹什麼?如果有意加害,為何那個小蠻人要給她解藥?可如果真的有更大的陷阱,今日的行為,豈不是打草驚蛇?
第二日天剛亮,破月醒來時,發現步千洐已經不在帳中了。
「大將軍呢?」她問帳外親兵。
親兵的神色有些奇怪:「將軍帶人到營外烤肉去了。」
她按照親兵指明的方向出營,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肉香越來越明顯,她看到前方一片低矮的山丘上,燃著一堆篝火,上面烤著一大盤肉,香味簡直要把樹林點燃。
篝火旁並沒有人,她聽到一聲低低的類似獸鳴的清嘯。循聲快步尋去,果見一片茂密的灌木叢裡,有樹枝輕輕搖曳。她一走近,就被人拉進去,落入個溫暖的懷抱,不是步千洐是誰?
「胡鬧!這圈套也太直接了。」破月低聲說他。他笑笑:「不試試怎知道?蠻人與野獸無異。」
破月回頭一看,才發現他身後還潛伏著數十人,用樹葉掩飾著身形。
又等了半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稀稀落落的腳步聲。眾人精神一振,過得片刻,丘陵旁的林子樹葉搖動,快速閃出四個身影。
大家都暗吃了一驚。因為那是四個孩子。
昨日那少年赫然其中,他們裝扮都差不多,大的看起來十二三歲,小的七八歲。他們衝到烤肉架前,很警惕地四處看了看,然後抓起肉串兇猛開吃。
昨日的小蠻人——破月在心裡叫他小石頭,只見他左手拿著肉串,右手從烤架旁拿起什麼,露出笑容。破月一看下意識一摸腰間荷包,果然空了——小石頭手裡,不正是他昨日送她的獸牙?步千洐捏了捏她的手,她立刻明白,這麼做的目的,是讓小石頭消除戒心。
果然,小石頭把獸牙拿給最高的一個孩子看,比了個手勢。高個子露出疑惑的表情,兩人來回比了很多手勢,最後高個子點了點頭,像是被小石頭說服了。
破月忽然意識到這一幕的詭異。
原來她只以為小石頭不說話,是因為語言不通。可他們自己人在一起,還是孩子,為什麼是打手勢,不說話?就算是蠻族,也該有自己的語言吧?
難道他們都不會說話?這太奇怪了。
過了一會兒,小蠻人們又發現了酒。很快喝得暈暈乎乎。步千洐看時間差不多了,叫遠處士兵搖動樹葉,發出聲響,裝作有人走近。
小蠻人察覺了,立刻取下沒吃完的兩條羊腿、幾十串肉,還有喝剩的大半壇酒,抱在懷裡,腳步飄忽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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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的時候,森林沉浸在微黃明亮的日光裡,就像被一層朦朧的水霧覆蓋著。周圍幽靜空曠,不遠處就是山頂,蓋著厚厚的積雪。
這裡是半山腰,筆直的喬木直聳入雲,形態各異的巨石嶙峋滿目。一座座老舊的、黃色的圓頂小屋散佈在林中。屋子非常多,密密麻麻蔓延到山頂上,看起來是個非常大的部落,人數絕對超過五千。如果不是跟著小蠻人們到這裡,步千洐等人絕對發現不了,這樣雲霧繚繞的陡峭山崖上,還有數量龐大的蠻人居住。
村落裡三三兩兩站著小孩,但沒看到大人。小石頭吹著某種哨子,聲音很悠揚,很快,更多的孩子跑出來。小石頭幾個將戰利品抬進最大一間屋子裡,其他孩子們都顯得很興奮,紛紛衝進那間屋子。破月注意到,他們每個人背後,都揹著弓箭,短小的箭矢看起來跟那日射向士兵的一模一樣。
並且,從頭至尾,沒人說過話,全是打手勢。
數百個看起來天真可愛的孩子,一直保持沉默,多少令人有點毛骨悚然。
步千洐很有耐心,讓士兵們一直等到天黑。這時,包圍在村落外圍計程車兵已達到兩千餘人。迄今為止,他們沒有見到一個成年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