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低頭默不做聲的吃飯。倒是林放微微一笑:「多謝蘇阿姨。」娘立刻像得到表揚一樣,用力點點頭,又慈愛的看向我。
這眼神有點怪,我與爹對視一眼,一起埋頭吃飯。
娘又問了林放一些最近武林的事端,問了之前我們在沔州經歷的風雨。期間爹也不時插嘴,林放都文質彬彬的回答著,氣氛倒算融洽。說道剷平威武堂餘孽時,爹更是頻頻點頭。只有我垂著頭吃飯不是我不想說話,實在是在座的一個是我上司,一個是我父母,怎麼這麼怪呢他們為什麼要坐在一起,我至今都沒想明白
一雙竹筷突兀的伸到我面前,夾了一塊兔腿肉,輕輕放入我碗中。我抬頭,只見林放面色自若道:「多吃點肉,你比一個月前反而瘦了。」
語氣輕柔,微含憐惜。
我心中一暖,忍不住衝他笑了笑,夾起兔肉,咬了大大一口。又夾起一塊鱖魚,放到林放碗中:「老大,你也多吃點」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怎麼如此動人
我忽然間醍醐灌頂
我終於知道哪裡不對勁了爹孃此刻看我的眼神,分明是誤會了我與林放有私情呀爹一如既往的沉靜威嚴,只是目光中似有暖意;孃的表情則簡單得多歡喜,由衷的歡喜,看看我,又看看林放。
「你們誤會了,我」我忙出聲,他們全看向我,包括林放,關切的看著我。
我又頓住。
戰清泓,他們誤會了你跟林放有私情。
那麼,你跟林放之前的種種,算不算私情
望著林放冰雪般玉致的臉,挺得筆直的腰身。我到了嘴邊的解釋的話說不出來。我擺擺手:「沒事,我逗你們玩。」
爹孃一起瞪我一眼,娘朝林放道:「阿放,這丫頭就是這脾氣,不要管她,吃菜吃菜。」
林放點點頭,卻抽出一隻手,輕輕的安撫的拍了拍我的背。我渾身一顫,迅速抬頭,只見爹孃臉上皆露出動容神色。
自從建康回來後,以我在武林的名聲和個性,迅速在這間大宅上下二十餘名奴僕心中,奠定了「一代女俠」的善良、親和地位。其中不乏從荊州家中趕過來的廚娘、管家,也有在昆寧本地新買的丫鬟奴僕。有時候與霍揚在院中練刀累了,奴僕們送水的送水,送食的送食,還有求我們指點武藝的上下歡愉,一團和氣。
可他們從沒像今日這麼大膽
我帶著林放在宅中略作遊覽,一路不過是尋常假山水池、廂房庭院。可以我的耳力和視力,已經在這一路無數角落發現無數偷窺者。
「冬雪、春桃,躲在那裡幹嘛出來」
「郝大娘,你帶著女兒站在假山後面幹嘛」
「管家,你你也跟他們一樣,這麼閒麼」
「小藍霍揚你們為何一路跟著我和盟主」我撫著額頭,看著小藍笑嘻嘻從迴廊後探出頭來,還有霍揚,一副滿不在乎模樣。
我和林放看著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
「,我們」小藍嘿嘿一笑,「我們許久沒見盟主了,也很激動。可是又不好意思打攪你們,所以」
霍揚一把拉住小藍:「被發現了就走人,囉嗦什麼」拽起小藍,瞬間跑遠。
周圍終於安靜下來,我苦笑道:「老大,我們家的下人就是這樣的。」
他點點頭:「我知道。」
正好走到我房門口,我推開門走進去:「我們進去吧,免得一堆人跟著聽牆角。」
回頭,卻見他停在門口,目光從房內移到我身上,這才邁步走進來。
坐定,關門,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突然想起娘以前的教導:閨房呀這孰房怎能隨便讓男人進來
不過林放是我老大,應該沒關係吧。
「這段日子你在練刀,如何了」林放端起茶,微抿一口。
我從腰間解下帝流,放在桌面:「刀倒是好,就是還打不過霍揚。」
他道:「那是自然。如今霍揚江湖刀譜榜排行第三,你才用刀不到一個月,如何敵得過」見我面露驚訝,他解釋道:「第一刀客失蹤十年之久;第二就是如意門薛掌門。」
「那又如何」我笑道,「清泓有信心,必當超越他們」
這句話,我是認真的。小時候覺得刀太重,我戰家也不以刀見長。經歷過兩年磨練後,拿起刀,居然覺得比玦還要順手。那種感覺,跟用玦是不一樣的。
用玦時,我一動,玦也動。人嘯劍吟。用帝流,我未動,它已動,風雷震震。
林放道:「甚好。那明日便隨我去辦事,可好」
我沒做聲。那些往事我已刻意不去想起。或許我真是年紀小,傷得快,好得也快。可是如果再與溫宥一起,效忠林放,著實,讓人無法快樂
忽然,一隻冰涼的手,輕輕覆住我的手,我驚訝的看著林放,他似看穿我的心思,輕聲道:「他不去。」
「那我們去哪裡」
「遼東。」林放握緊我的手,「那裡有千里草原森林,終年積雪。那裡有靈芝人參。那裡的人聽說極為粗曠熱情,那裡的人住在裡。你想不想去看看」
我問道:「可是劉氏叔侄有事」
林放點點頭:「是。遼東慕容氏內亂,慕容皝,也就是劉光,求我們相助保護。我已派了二十人先行趕赴遼東。」
我遲疑了一下道:「那你來這裡,專程是找我」
「是。」他答得很快。
我垂頭:「可是我現下用刀,武藝不夠出眾。」聽得他的聲音道:「無妨。遼東並無武林高手。況且,你可以帶霍揚去。」
我又道:「我沒甚計謀,去了可能幫不上什麼忙。」
話音剛落,一隻冰涼的手觸上我的臉頰。我驚訝的抬頭,只見那雙眸如火流光,冰雪般的潔淨容顏綻露讓人安心的笑容。一如每次我貌同奮鬥,他的聲音沉毅如千年深潭:「泓兒,有我就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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