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那人也不從我身上下去,只是雙手忽然緊緊抱住我的肩頭,一雙眸子沉默著卻明亮著。我強撐著扯出一個笑容:「盟主,沒想到你看起來沒二兩重,身子卻這麼沉」
林放的臉就在寸許的位置,他立刻放開我的肩頭,雙臂撐在我腦袋兩側地上。我身上一輕,他已翻身坐在一旁,雙手將我扶起。
我靠著冰壁坐穩,忙打量他他方才行動無礙,應該沒有受傷。他也緊盯著我,雙眉微蹙。
我忍不住道:「太危險了,萬一我不在這坑裡,你摔下來」
他仿若未聞,清雋的臉在淡淡的月光下有玉一般的光澤。明明狼狽得很跌下坑中,髮髻衣衫凌亂著,可他還是那副氣定神閒清冷模樣,與這個坑,與蓬頭垢面的我格格不入。
「是我不妥。」他忽然開口道,「讓你一個人涉險。我的確沒料到,這山谷中竟隱藏著這麼個大人物。」
我笑道:「無事。我在這兒半天了,我曉得你們定會來救我。只是怎麼就你一個人」我難免擔憂:「憑我現在的輕功,還躍不出去。」
他淺笑:「無妨。明日自然有人救我們。我們晌午後便入谷尋你,方才拾到了你丟出來的布條。那老前輩好生厲害,霍揚加上四五個好手,都敵不過他。霍揚按我吩咐,現在回去佈置了,明日應該就能擒住那老前輩。」
我遲疑了一下道:「那你怎麼落下來了難道霍揚竟然沒顧你」
他頓了頓,雙目幽深,沒有回答。
我想起他落入坑前迷迷糊糊聽到的那個聲音:那便讓我跟她死在一起吧
是這樣嗎因為關心我嗎
我頓時感動得無法言語,瞪大眼睛看著他,他卻閉上雙眸,彷彿已經入睡。
這冰築成的坑約莫一丈方圓,大概是人力挖掘成,而後又拿水澆築而成。此時已過午夜,月光有些黯淡,只是冰面澄澈非常,坑中倒是能依稀看清。林放從方才便閉目養神,呼吸均勻平穩。光線太暗,他的臉色便顯得有些慘淡。我幾乎能看清他俊秀端凝的烏眉下,長而密的眼睫微微。連鼻翼旁淡淡的陰影都透著股斯文勁兒。
這一剎那,我忽然覺得煩悶不安
他玉致的臉,秀美的眉,的睫。他靠在冰壁上的高大卻清瘦的身軀,他露在長袖外修長的手。我似乎已經有許多天,離他如此的近
他是我的主上,我的盟主,我追隨的方向。我真心的崇敬,一切的一切的希望。可也是這個看似俊秀過了頭的男子,主宰江東武林生殺,在他手上斷送的性命,說數千也不為過。
可是,他對我是寬厚而關懷的吧那麼多親密的日子,默默地關懷
原來我看不懂你,林放。
「我不放心你一人。」他眼也沒睜,忽然出聲。驚得胡思亂想的我目瞪口呆他依然沒有睜眼,可是,方才是他說話吧
我心中的煩悶,瞬間高漲似乎有什麼在胸口堵著,朝我無聲的叫囂著掙扎著要噴薄而出,可偏偏讓我看不清握不住,那是什麼,那是什麼他一句話,莫名其妙就點燃了它
夜靜悄悄地,更加冰冷。他還閉著眼,還紋絲不動靠在冰壁上。我卻看到他微微一個。即使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在我腦海在我胸口煎熬著,我卻還能很清醒的想起他不是我,他沒有內力,他雖穿著白狐裘衣,可在這冰坑極寒,他根本無法抵抗。我真笨,他的臉色已經有些青紫,他明明一直在微微,我竟然沒有注意到我竟然以為他睡著了
那些堵在我身體裡的東西,開始變得瘋狂。瘋狂的念頭在我腦子裡萌生,誰的聲音蠱惑著我,去吧,去吧四周的荒野冰原異常寂靜,我清楚的聽到胸膛中它劇烈的跳動。那瘋狂的念頭隨著它的一次次撲騰,折磨著我。
偏偏,寂靜中,我又清楚察覺到,他再一次被凍得一陣,儘管他雙目緊閉默不作聲的假裝著。
我有些痛苦的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他的臉仿若沉睡般美好。
我腦中似有火光閃過,忽然如醍醐灌頂般澄澈明瞭。胸中那阻塞著的瘋狂焦灼中,忽然有惴惴不安的無比誘人的情緒慢慢滋長。那情緒的名字,原來竟然叫做。
我慢慢伸出手。
林放不過離我二尺遠的位置,我一伸手,一傾身,便能夠到。可這二尺的距離卻遠得像天邊。他那麼近,那麼近可我的手才伸出半寸,卻似已用盡所有氣力。胸中那些的亂糟糟的東西似乎已經充斥到我腦袋裡,我的臉**辣,我的雙眼,甚至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