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婷猛然一抖,看著裡間小屋。
其實那根本不能算是裡間小屋,只不過用木板將店門隔出一塊狹小空間,那就是她的棲身之所。
她拿起燭臺,一步步走近,聽到屋內那人略粗的呼吸聲。她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幾乎是嗚咽的聲音,她道:“你……來……了?”
那人白著一張臉,坐在她那狹小的床上,背靠著牆壁。他一身黑衣,右肩更是黑得更深,隱隱可見被劃破的衣服下,森森白骨。
那人看著她,一雙美目似喜又悲,臉卻依然板著,生怕洩露一點情緒。
“你受傷了!”她驚呼,搶過去,握住他的雙臂。
他哼了一聲,一抬手,將她的頭摁在自己胸前。見她順從的趴在自己懷裡,他的嘴角方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你這個笨蛋!”聽見她在他懷裡咬牙切齒,“為什麼又受傷了?”
“我想見你。”他沉沉的說道,“不知為什麼,受了傷,突然很想見你。”
青婷的身子僵在他懷中,緩緩抬起頭。他困惑的看著她圓圓的眼中似有淚光閃動,便低頭吻了下來。
三個月,不知算長,還是算短。
算長?青婷還沒忘了那晚,他的粗暴和失控。
算短?可當她看到他那一刻,才知道自己竟然想念了他那麼久。烏黑的發、白皙的臉、冷淡的眼、微抿的唇。他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埋入她的胸口,密不可分,可又讓她隱痛。
而此刻,冷遙就大刺刺霸佔了她的床,也大刺刺將她撈在懷裡,滿足的睡去。只剩她呆呆的看著他寧靜的容顏。
直到她的雙手不由自主摸上他的臉,她這才感覺,他是真實的,又在自己身邊。
“離那個男人遠一點。”看似睡著的他,忽然悶悶的說道。
“呃?”青婷呆了呆,瞬間明白過來,白天聽到的那聲冷哼果然是他。
“否則我殺了他。”語氣冰冷得彷彿那不過是捏死一隻螞蟻。
“不要!你放心,我一直都拒絕他。”青婷忙道,“我明日就跟他說,叫他以後都別來了。”
“嗯……”他聲音低了下去。
她卻不知道,他今日沒有直接殺了那男人,是壓抑了多大的怒火呢?
可這些怒火,卻在看到她眼中壓抑不住的喜悅時,無影無蹤。
第二日撇清關係,進行得特別順利。
冷遙只消靜靜往青婷身邊一站,街坊們便都鴉雀無聲。青婷只是含糊表示自己指腹為婚的夫君尋了過來,眾人便再無聲色。冷遙雖高傲冷漠,卻實在長得一副好皮相,出手也大方,眾人紛紛贊青婷找了個好夫君。
倒是薛老三見到這一幕時,頗有些受傷。青婷望著人群外傻傻立著的薛老三,心下歉然。
卻聽薛老三大聲道:“青婷,他就是你說的……你的心上人?”
此言一齣,青婷呆了呆,她是在拒絕薛老三時說過無數借口啦,什麼心有所屬、性格不合等等。可是被人在如此場合問出來,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見她不語,薛老三更是當她預設,臉漲得通紅,轉頭跑掉了。
青婷嘆了口氣,抬頭看向冷遙,卻發現他雙眸閃亮的看著自己。
這樣,算是在一起了麼?
青婷不知道,只是冷遙在她這兒呆了三兩日後,就離開了。
一晃,竟然又過去了一年。
這半年,青婷不知道自己這裡,相對於冷遙來說,是家,還是驛站?
隔個十天半月,他便帶著一身傷來一次,有時候住三兩天,有時候呆十來天。每一次到來,都讓青婷手忙腳亂。而他甚至重傷昏迷過去後,都帶著滿足的笑。
真像個孩子。
青婷既難過又開心的看著他。這個人,是要毀了她一生啊。不放她走,可也不給她未來。
十
青婷沒想到,時隔一年多後,自己會再見到葉湛。
他搖著扇在初夏的陽光中走來,俊眉微蹙。
“青兒,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青婷在街坊們驚訝的眼神中,扔下鋪子,跟著他頎長的身影離開。
如果沒記錯,冷遙已經四十三日沒有來過了。這是從未有過的。而是葉湛,代替他過來了。
“青兒,你知道冷遙的志向麼?”
“不知道。”可是她知道,他一直在為一個目標奮鬥著。否則,也不會一直做殺手,拼得滿身傷痕。
“他要殺武林盟主。”葉湛沉著臉道,“武林盟主,是天下武功第一高手。”
青婷的心瞬間提緊,卻又聽葉湛嘆了口氣說:“盟主,也是冷遙的父親。二十多年前拋棄了他們母子。所以冷遙一生的目標,就是殺了他,為母親報仇。”
“啊!”
“當時,冷遙母親是江湖出了名的淑女美人。冷遙父親,那時也年少……強要了她,卻不承認,只當是少年風流……害得她母親被趕出家門,只得墮入風塵,才將冷遙養大……”
真是,夠狗血的故事。可這不就是視女子如衣衫的宋朝麼?
“冷遙是個極好強也極孝順的人。”葉湛道,“所以他長大後,便做了殺手。也許是虎父無犬子,他從小便極有習武天份……”
“等等……”青婷疑惑道,“你是他的……”
葉湛苦笑:“我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武林盟主葉無刀,就是我父親。不過他還不知道。”
“為何今日告訴我這些?”
“青兒,他喜歡你,這個你也知道。”葉湛道,“只是他心結未除,我希望,你不要離開他。不然他一個人,太孤獨了。我也在努力調解他和父親的矛盾。只是他犯下殺債太多,父親很生氣。”
“你今天來找我,就是為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