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仲明硬著頭皮,喊道:
「那個啥,盧明月,你出來一下!」
如是,呂仲明生平的第一場戰鬥打響了。
但凡武將叫陣,素來都是「xxx,上來領死!」「雜魚!快快將項上人頭送上來,你爺爺砍了趕著回家吃飯去!」一類的,至不濟,普通武將叫陣也是「出來送死!」。
到了呂仲明的爹身上,只要自報姓名,連叫陣的話都不用說,對方便已聞風喪膽,駭得腳軟。可惜到了呂仲明自己身上,則提著把戟,戰戰兢兢在城外喊有種你過來啊,過來過來過來啊。
對方也不是吃素的,觀呂仲明背後漫山遍野的火把,便知有埋伏,不敢輕舉妄動,片刻後木樓哨塔高處出來個人。
「來者何人!通了姓名!」那武將吼道:「爺爺手下不斬無名之人!」
這才有點兩軍對壘的樣子,然而呂仲明聽到這句,又接不下去了,尋思片刻後,大聲道:「呂仲明!」
話音落,雙方響起一陣鬨笑,呂仲明只覺哎,怎麼會這樣,又喊道:「有種你給我出來!」
那武將已看出呂仲明沒打過仗,還心想究竟是誰派了這等傻子前來叫陣,便調侃道:「有種你就給我爬上來啊!」
呂仲明:「……」
對方又是一陣鬨笑。
跟隨呂仲明的兵士都覺面目無光,部下道:「呂將軍,別被他的話帶著走了。」
呂仲明尚不知自己被對方調戲了,心情十分煩躁,對方不開木門,吸引不走注意力,羅士信就難以偷襲,正尋思要怎麼辦時,哨塔上那武將又嘲笑道:「回家吃你孃的奶去罷,別來湊熱鬧。」
笑聲跟海嘯一般,呂仲明已徹底憤怒了,拉開弓箭,想也不想就抬手一箭。
說時遲那時快,一箭猶如流星般飛去,在笑聲中飛上牆頭,那武將聲音戛然而止,從牆頭後摔了下去。
剎那間笑聲就像被硬生生掐斷的鴨子叫,全部停了。
三、二、一,全場靜謐。
呂仲明額爆青筋,怒吼道:「少廢話!出不出戰!」
漫長的靜默後,雙方同時譁然,這陣前叫喚的小子,相距上百步,居然能射中哨塔上!呂仲明說話間又是抬手一箭,哨塔高處又是一聲慘叫,另一名士兵應聲而落。
緊接著,己方都是轟雷般的一聲彩!
呂仲明這才回過神來,要再射箭時,對方卻吼道:「放箭!」
霎時木樓高處哨塔朝著空地上飛箭如雨,呂仲明那部下得了吩咐,生怕主帥受傷,喊道:「保護呂將軍!」一時間眾人紛紛搶上,抽出木盾掩護呂仲明,呂仲明倉促後退,卻發現箭矢根本到不了自己面前。
敵人射完一輪亂箭,又是一輪,呂仲明拉開那強弓,第三箭出,哨塔上士兵應聲而落,呂仲明笑道:「不怕!他們奈何不了咱們!」
緊接著呂仲明反手抽箭,架箭,唰唰連珠箭發,木哨崗上懸掛著的燈籠盡數被射滅,陷入黑暗之中,緊接著又瞄準了哨塔高處,每一箭過去都有人發出慘叫,從數丈高樓上摔下來,發出悶響。
片刻後,掩體大門轟然洞開,上千名叛軍舉著火把,衝了出來。
呂仲明正射得興起,驟然見衝出這麼多人,忙自吼道:「不好!快跑!」
登時五十一人猶如喪家之犬,從平原上逃離,深夜裡,祝阿城外一片混亂,千餘名叛軍追著呂仲明率領的五十名官兵,展開了一場追逐戰,背後無數箭矢逆流而上,呂仲明咬牙朝馬背上一躺,堪堪拉開長弓,眼裡倒映出追兵繁星般的火把。
「讓路!」呂仲明擠出兩個字。
跟在背後計程車兵登時分開兩側,呂仲明一鬆弓弦,那一箭直是繼承了其父轅門射戟的風采,猶如暗夜中的流星,劃破了天幕,從馬背上的高度斜斜飛起,箭矢閃爍著鋼鐵的反光,扯出一道完美的弧,敵人首領慘叫一聲,被箭矢射中。
呂仲明猛地一翻身,穩穩當當雙腿夾馬,控馬,行雲流水的又是回手三箭,每一箭去,都有士兵應聲而落,叫好聲,喝彩聲震得他的耳鼓嗡嗡作響,耳畔全是呼呼風聲。在那一刻,他依稀感覺到了父親馳騁沙場的萬丈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