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說話了?」李世民回頭道。
「你不是要想想事情麼?」呂仲明道。
「我心裡亂得很。」李世民嘆道。
呂仲明道:「別想了,想那麼多做什麼?自尋煩惱。」
一問一答,彼此都心下了然,呂仲明知道他對質子一事耿耿於懷,李世民道:「如果有人要你當人質,你爹會讓你去麼?」
呂仲明想了想,說:「我爹……應該會把對方全部……全部……」
呂仲明也想不出來自己老爹碰上這種場面,會有什麼反應,估計會相當精彩。
李世民道:「我是說,如果連你爹自己都打不過對方呢?」
呂仲明笑道:「沒有這種假設,你爹最後不也打算,自己去解決這件事麼?人為什麼要變強,就是為了不用再去取捨,至少在眼下,我覺得他寧願自己去,也不願送你們任何一個兒子去為質。」
李世民嘆道:「可是在變強之前,也會有許多取捨。方才有那麼一刻,我覺得,這或許是命。在你站出來,開口時,我才覺得心裡安穩了一點。」
「命,乃弱者藉口,運,是強者謙辭。」呂仲明道:「你的命無人可比,放心就是,否則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跟著你,為你出謀劃策?把賭注壓你身上,穩賺不賠。」
「詭辯。」李世民沒好氣道:「你究竟是道家還是墨家的?」
呂仲明莞爾一笑,李世民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二人朝偏殿內走去。
走廊下,好幾個武將來來去去,還有呂仲明不認識的門客,經過的人偶爾都會瞥他一眼,李靖快步上來,分了鎧甲,大家清一色換上了天策軍的戰袍。李世民轉身進去,一群大男人便在走廊外寬衣解帶,個個脫了外袍,穿著褻衣,俱是數一數二的英朗男子。
「快。」李靖道:「大家換上這身。」
天策軍戰袍以暗紅色,白色為主色調,還得把頭髮束起來,用一根簪子固定。
尉遲恭兩三下把戰袍換好,呂仲明還提著袍子打量,不知道怎麼穿,尉遲恭便過來幫他繫上纓冠,呂仲明索性張開雙臂,任他擺佈。
「你方才就這麼說出來了。」尉遲恭沉聲道:「就半點不怕?」
呂仲明莫名其妙道:「怕什麼?你說替世民去當人質的事情嗎?」
秦瓊把陌刀插到鞘中,笑道:「應當是突利可汗怕才對罷,小王子跟仲明混幾天,突厥哪還有安寧?只怕得滅族了。」
羅士信也揶揄道:「小二愣子沒去,突厥人才是逃過一劫。」
呂仲明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尉遲恭單膝跪下去,給呂仲明整理戰裙,幾名首席武官俱換上了一身戎裝,英姿凜凜,呂仲明道:「就是,突利可汗該慶幸我沒去,不然能玩死他們。」
尉遲恭無奈搖頭,數人正在互相打量時,柴紹一手按著腰畔刀柄,穿過走廊,快步而來。柴紹到時,眾人都不約而同地站直,足見其威信。
柴紹掃視眾人一眼,食中二指拈著一條黑色布帶,交給呂仲明。呂仲明心神領會接過,系在眉間,遮住雙眼。
「弟兄們。」柴紹一抱拳道:「稍後便有勞諸位了。」
數人都是朝柴紹抱拳回禮,李世民已換上一身正裝,從殿內轉出來,武將們便紛紛跟著李世民走去。
呂仲明被蒙著眼,只能靠聽力勉強辨認腳步,進門的時候險些還絆了一跤,尉遲恭忙拉著他,大家站定,進了側殿內,李世民方笑道:「請突厥使者過來罷。」
李世民聲音有點發抖,聽得出他也十分緊張,呂仲明便開口道:「沒關係,大不了大家跟你一起走就是了。」
李世民深呼吸,露天的殿前十分安靜,數人不再說話。腳步聲響,突厥來使帶著兩名隨從過來,坐下,一見李世民,便是一怔,繼而朝身邊人說了幾句話。
李世民笑了笑,那隨從便翻譯道:「世子,罕奪大人這可等太久了。」
李世民誠懇道:「家父抱恙在床,兄長在外,恕不能與可汗相見了。」
使者擺手,說了幾句話,隨從道:「方才罕奪大人已去探望過唐王,沒想到病得這麼厲害,畢竟可汗還在城外等著,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