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略一沉吟,笑了笑,道:「去是一定要去的,只不知道,可汗是個怎麼樣的人?」
隨從翻譯過去,罕奪哈哈笑了起來,嘰裡咕嚕說起自家皇帝。
隨從道:「突利可汗,是我們草原上的第一勇士。帳下八百武士,漠北千里沃野,無人不為之效忠。」
李世民淡淡一笑,罕奪又說了句話,隨從翻譯道:「突利可汗八歲時便能格斃猛虎,帶領十萬大軍!」
李世民嗯了聲,喝了口茶,一臉不以為然的表情,李靖淡淡道:「猛虎算什麼?就這點本事,值得我家世子追隨左右?」
隨從一怔,正不知該不該說時,見李世民一臉淡定,罕奪又莫名其妙再問,只得如實翻譯過去,罕奪聞言便有慍色,冷笑著又說了句話。這次,李世民不等翻譯,便問道:「除了格斃猛虎之外,武力如何?」
罕奪冷笑,伸出一個手掌,又說了句話,隨從道:「突利可汗十歲時,便可射中五十步外的一片樹葉。」
李靖聞言也是冷笑:「拿弓箭來!」
外頭的侍衛奉上弓箭,李靖就站在李世民身後,反手以腰背之力一扯,拉開長弓,隨手一箭射去,那一箭飛向將近五十步外,對面殿上的大門,噔的一聲,牢牢釘在門環中央。
罕奪這下知道,李世民是故意讓手下人在面前顯能,以殺他威風了,於是上下打量李靖,冷笑著又說了句話。隨從額上登時冒汗,朝李世民道:「罕奪大人說百步穿楊算什麼,突利可汗騎馬縱馳大草原上,能以弓箭射下天上飛過的大雕。」
李世民笑道:「那突利可汗可算是塞外第一弓箭手了,不過只怕比起我麾下幾名侍衛,還是差上了那麼一點。」
罕奪不明就裡,又嘰裡咕嚕地問隨從話,李靖卻悠然朝那隨從道:「你問問他,我與他打個賭,信不信我能射中對面角樓邊緣,勾簷上掛著的那枚鈴鐺?」
隨從說了,罕奪一愕,轉頭望去,登時哈哈大笑,以嘲諷之色,一指李靖。
隨從道:「罕奪大人說,如果他射下來了,大人就把那鈴鐺吃下去。」
李靖淡淡一笑,拉開長弓,是時已近黃昏,夕陽流金,由西向東照來,耀得對面六層的高樓金光閃閃,一枚風鈴懸掛在最東邊的角上,於無風的傍晚,靜靜懸掛。
那處距離他們坐著的地方起碼有一百二十步,又在高處,就算李廣再世,也不可能射中。然而李靖剛拉開弓,呂仲明便道:「且慢。」
呂仲明上前一步,出列,蒙著雙眼,沉聲問道:「你且問問,罕奪大人願不願意也賭一把,賭我在李靖將鈴鐺射飛後,能不能第二次射中,在空中飛過的鈴鐺?」
呂仲明那話說得雲淡風輕,一眾武將雖早商量過這話,聽得他說出口時,卻仍忍不住同時叫了聲好!
那罕奪聽到翻譯後,又是哈哈大笑,以為這侍衛瘋了。
只有李世民手裡捏著汗,卻笑吟吟道:「得罪了,呂將軍是與我一同長大的好兄弟。」
罕奪一臉稀奇,彷彿在聽天書一般,比劃了個手勢,諸人都知罕奪已經懶得來嘲笑他們了,那話明顯是:「你放箭,放箭就是,怎麼可能?」
呂仲明卻攤開左手,道:「借大人的箭一用。」
罕奪馬上吩咐,隨從取了一支突厥長箭,遞到呂仲明手裡。
全場肅靜,李靖朝側旁走了一步,抬頭遠眺,力運雙臂,拉開一把八十三斤的強弓,架上箭。
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呂仲明卻是側過頭,蒙著黑布的眉眼稍動了動,站在原地,足勢不丁不八,拉開尉遲恭贈他的長弓。
一陣風吹過,唐王府內,千萬風鈴一起細碎作響,就在那一刻,呂仲明辨出了方位,調整弓向。
「中!」
李靖松弦!
短短一瞬間飛速掠過,遠方叮的一聲響,掛在對面高樓簷角上的鈴鐺鈴鈴作響,劃出一道弧線飛掠出去。呂仲明卻一鬆手指,第二箭緊隨著飛出。
那一刻,天地靜謐,藍天下,第二箭拖著優雅的軌跡,旋轉著劃過大半個校場的距離,追上了那枚在空中飛過的鈴鐺!
只在短短一念間,遠方又發出第二聲響,叮的一聲,聲音清澈無比,緊接著鈴鐺與箭同時落下,消失在高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