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這次又是什麼出口?上次還從呂雉床底鑽出來……」
「有本事你來開玄門……」
「教主!小心你的遠距離可召回旋轉飛行暗器……」
「徒兒徒孫們,大家來笑一個,合影一張留念……」
「井裡這麼黑有什麼好合影的……別擠在這裡,子辛你先出去……」
「師父在井口卡住了。」
一名壯漢爬出井來,卻有點艱難,半個身子在井外,瞪著尉遲恭,開口問:「你是何人?」
尉遲恭:「……」
尉遲恭生平所見之事的奇怪程度,當以此刻為首,一個男人卡在井口處,上半身探出來,與他對話。且男人眼中俱是凜然嚴肅之意,端的是威風凜凜,令人不禁肅然起敬!
「幫一把。」那壯漢又吩咐道。
尉遲恭忙上前去拉他,好不容易把男人拉出來,正探頭去看井裡餘下的人時時,倏然間一物呼呼打著旋飛出,在他腦袋上一撞,尉遲恭只覺腦中嗡的巨響,眼前一黑,險些昏倒過去,捂著腦袋就跑,依稀聽見井裡有人說:「似乎打到人了?」
「什麼人!」尉遲恭抽出背後大劍,退開幾步,如臨大敵,只見一個又一個人爬出井來,看了尉遲恭一眼,便朝井裡道:「教主,外面有位小兄弟。」
尉遲恭:「……」
「什麼人?」井裡還有人道:「是唐代的人麼?這可得仔細看看……」
「師父!你就別說了!快點爬上去吧!」
「浩然這次開的玄門通道好走多了……」
井裡一個又一個人爬出來,足足四個男人,尉遲恭沒一個認識,瞠目結舌,此處距離長安甚近,萬一有什麼通往城裡的密道可不得了。
兩個先出來的人正在四處逛,察看景色,還有一人正在朝井裡張望,提著一根繩子,把什麼東西提出井來。最後出井的男人是個道士,赤|裸肩背,道袍披在腰間,腦袋上還趴著只金光閃閃的烏龜。
只見年輕男子打量尉遲恭,抬手揮出一物,那物呼呼呼地旋轉著飛來,尉遲恭忙退後一步,孰料那物又旋轉著飛了回去。**道人肩背上有奇異的黑色紋身,直紋到虎口。
尉遲恭馬上就想到,以這種方式出場的,多半又不知道是道家的什麼神仙,正在看景色的人回頭笑道:「兄弟,借問聲長安怎麼走?」
「打聽個事,長安城裡是不是有個叫呂仲明的?」那年輕道士又問。
尉遲恭馬上反應過來,這四個人一定又是呂仲明師門裡的不知道什麼師兄弟了,忙道:「仲明現在就在長安,住西四坊……幾位可持我腰牌進城……」
為首那壯漢擺手道:「不必了,我們先四處走走。」
那年輕道人打量尉遲恭,忽然想到了什麼,詫道:「你就是那個黑臉門神?」
尉遲恭:「……」
「他一定是尉遲恭了!」又一人笑道。
尉遲恭簡直暈頭轉向,混亂不堪,另一名身穿長袍,有帝王氣質的男子說:「定是尉遲敬德無疑。」
尉遲恭心中大悅,問:「仲明提到過我?」
「沒有沒有。」那年輕道士明顯是這小分隊之首,解釋道:「久仰大名,如雷貫耳!」說著上前來與尉遲恭握手。眾人又道:「尉遲敬德,你好你好。」
「久仰了。」
眾人輪番上前,與尉遲恭握手,尉遲恭像頭不知所措的熊,傻乎乎站著,只覺這人生非常不真實,該不會是拉練久了,翻山越嶺,跑出幻覺來了吧。
那年輕道人握著尉遲恭熊掌不放,眾人又上下打量他,嘖嘖稱奇,最年輕的那青年男子還朝站他身邊的男人道:「看到活的尉遲恭了。」
尉遲恭:「……」
年輕道士解釋道:「我們是來春遊的,不過時間似乎選得早了些,現在還是冬天……」年輕道士頭上趴著的那隻烏龜開口,甕聲甕氣道:「教主,莫要糊弄小輩……」孰料剛開口,便被年輕道士伸手捏住龜嘴。
烏……烏龜會說話!尉遲恭登時駭然,然而轉念一想,意識到這幾個人必有來頭,忙道:「各位可暫住寒舍,仲明也在……」
數人又嘖嘖一番,那壯漢評點道:「不錯,是個懂事孩子。」
年輕道士又說:「我們先隨處逛逛,這東西是小仲明扔在家裡忘拿的,你順便給他帶過去,後會有期。」
青年男子道:「快把遠距離可召回旋轉飛行器也還給他……我快受不了師父這玩意了……」
道士說:「這可不行,雖然我的新法寶與尉遲小哥有緣……」
餘下三人慘叫道:「被你那法寶整瘋了!快給他!走了!」
尉遲恭接過道士給他的金葫蘆,青年男子又把打中四人便轉身要走,尉遲恭又道:「等等!幾位仙長怎麼稱呼?」
「你告訴他一聲,他祖師爺爺來了就行。」年輕道人回頭笑吟吟道。
尉遲恭拿著金葫蘆與一個彎月形的鈍器,莫名其妙,一臉抽搐。
長安城內,丹鳳樓中,公孫氏撫過一曲後,低聲道:「賤婢先離席一會,三位大人請便。」說著便回入內間去換衣服。
公孫氏一走,羅士信便道:「仲明,你有錢沒有。」
呂仲明開始在身上摸,羅士通道:「不是出門沒帶錢,我是說借點金子。」
「要幹嘛?」呂仲明茫然問。
羅士信湊過來,與秦瓊呂仲明商量,說:「哥哥想給她贖身,得二百兩金呢。」
「二百兩?!」秦瓊馬上道:「沒有。」
「這些年裡的積蓄。」羅士通道:「不是你給我收著麼?」
秦瓊道:「那是給你娶媳婦的,到時候拿甚麼當聘禮?」
呂仲明道:「我有我有……」
秦瓊使了個眼色,說:「你別添亂,炭頭那點軍餉,不夠他貼自己軍隊裡的。」
呂仲明本想支援羅士信點,然而看秦瓊卻彷彿不太贊成,便只好不說話了,秦瓊又道:「羅成,你怎麼能給他贖身買回去?」
羅士通道:「我喜歡她。」
秦瓊又皺眉道:「你給她贖了身,元吉不會讓你好過,元吉也想納她入府,現在是他管著城防,別人又是三皇子,你拿什麼跟他爭?」
羅士通道:「我不管,大不了辭官回家去。」
秦瓊倏然就怒了,說:「當年咱們仨住雁門關下的時候,你何曾這麼說來著?!大家都在朝廷為官,怎麼能說這等話?」
羅士信被秦瓊給教訓了,一臉鬱悶,呂仲明還是第一次見他倆吵架,印象裡羅士信很少和秦瓊爭什麼,有事也是乖乖聽秦瓊的,這次秦瓊明顯是動怒了,羅士信便只得不說話。
「我自己想辦法去。」羅士信又來了這麼一句,秦瓊臉色陰寒,說:「隨你。」
「好了好了,別吵架。」呂仲明忙安慰道:「先熟絡熟絡感情再說嘛。」
秦瓊瞥了呂仲明一眼,呂仲明忽然就明白了——今天特地叫他來,是想讓他勸說羅士信。但呂仲明只覺羅士信也怪可憐的,說建功立業罷,沒什麼奔頭,人生好不容易找到點目標,又得被潑冷水。
呂仲明的安慰技能正在讀條時,公孫氏又出來了,這次她身著華服,朝羅士信三人行了大禮,羅士信馬上緊張起來,滿臉通紅,說:「姑娘這是要做什麼!」
羅士信上前去扶,公孫氏到一旁坐下,說:「賤婢在丹鳳樓撫樂日久,幸得羅將軍,秦將軍與呂國師青睞,賤婢也並非痴愚之輩,豈會心中不明?然而如今天下烽火,正是解萬民於倒懸之時,羅將軍留連平康里,豈是大將軍所應為之事?」
公孫氏容顏美豔,穿著一身大紅袍子,坐在廳內,猶如裹著一團火般,雖自稱賤婢,容貌卻清冷不可侵犯,絲毫沒有半分自輕自賤之意。秦瓊與呂仲明都不由得肅然起敬。
羅士信眼中流露出複雜神情,公孫氏又道:「羅將軍若不問生民,再來丹鳳樓,賤婢唯死一報則以。」
這話說得甚決絕,羅士信竟是半晌說不出話來,呂仲明笑道:「何必呢,公孫姑娘……」
一句話未完,羅士信卻起身道:「感謝姑娘教誨,羅成終身不敢忘。」
說畢羅士信起身,走了,公孫氏這才揭起面紗,緩緩蒙上臉去,露出絕美雙目,眼中不帶任何表情,注視呂仲明與秦瓊,微微點頭,欲起身告辭。
「羅大哥!」呂仲明追著羅士信下樓去,說:「等等!」
「聽聞公孫姑娘曾放言長安。」秦瓊喝了口酒,淡淡道:「若誰能得見姑娘面紗下真容,便終身託付,如今既解了面紗,難不成要嫁給我那兄弟?」
公孫氏淡淡答道:「不敢,賤婢無緣與羅將軍相許,不過是償了一樁未料心願罷了。」說著要轉身離開,秦瓊卻又道:「公孫姑娘,請留步。」
公孫氏本欲離開,秦瓊卻沉聲道:「姑娘既放得出話來,想必不懼長安城中王孫貴族來揭您面紗,既不懼動武,想必身負絕藝,只不知姑娘一身武藝,是從何處學來?」
公孫氏低聲道:「少時跟隨師父習武,約略練了些,都是將軍抬舉,從不用強。」
秦瓊又揚眉道:「恕我多一句嘴,姑娘,如今長安城內臥虎藏龍,非是你襖教中人可輕舉妄動之時,若想全身而退,凡事還請三思,好自為之。」
說畢,秦瓊起身告辭,公孫氏從面紗後投來莫測目光,目送秦瓊下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