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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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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徵上前一步,說:「陛下,突厥人來使要讓陛下稱臣,且與王世充議和,臣以為,如今不可貿然發兵,須得設法先穩住突厥。」

「拿什麼穩住?」尉遲恭冷冷道:「難道向突厥人求和,面北稱臣?!」

誰也料不到會是尉遲恭最先提出反對,然而魏徵脾氣更火爆,怒道:「尉遲將軍!你眼裡還有沒有陛下!」

尉遲恭冷哼一聲,又道:「我尉遲全家,都被突厥所滅,少時更身為奴隸,為突厥打鐵十餘年,一時間沒以大局為重,冒犯了,魏長史。」

登時眾人聳動,連魏徵也不好說什麼。呂仲明知道以尉遲恭的脾氣,不應該在此刻說這話,但尉遲恭不說,就沒有人願意直接頂撞魏徵了。

李世民嘆了口氣,說:「長安城中餘糧已散給百姓,未到春耕之時。幷州是我大唐發家之地,又是西北糧倉,上一次咱們給了突利那麼多財帛,如果這次晉陽失守,或是再朝突厥人納一次貢,我看靠長安這點糧食,也不用再打了。」

李元吉道:「不能把王世充先打下來麼?」

「談何容易?」李建成道:「打下洛陽,剩一個空倉,從哪裡補充糧食?父皇。」李建成說著朝李淵拱手:「依兒臣之見,必須火速穩住幷州,上一次已經與突利成功議和,這次只需劉文靜堅守晉陽,再從突利身上著手,離間這兩兄弟,突厥大軍,必將不攻自破。」

羅士信開口道:「退是退了,萬一捲土重來,你怎麼辦?」

李建成登時被噎住,魏徵上前一步,說:「陛下,臣願替陛下前往幷州,與突厥人和談。」

李元吉道:「不行!父皇,兒臣以為,此刻須得速戰速決,先解決洛陽,洛陽一破,再解決李密指日可待,洛口倉的糧食,足夠讓我軍養兵。」

李淵重重哼了聲,冷冷道:「當日要不是你將幷州的守軍帶來長安,何至於令雁門關下兵力空虛,被突厥人趁虛而入?!」

李元吉聽到這話時便即臉色不太好看,三名皇子中他最年輕,也最不得李淵寵愛,年前聽到李世民攻打長安時,李元吉確實起了搶功的念頭,調動幷州守軍,撲往長安,名為協助,實則想在長安一戰中建立軍功。

然而行軍半路,便接到已打下長安的訊息,李淵下令讓李元吉回守晉陽,李元吉卻以長安需士兵駐守為由,繼續東進。

秦瓊又道:「戰,突厥人不能和談,也收買不了,只能打。調起手頭所有軍力,迎戰突厥,只要此戰可平,再回頭對付王世充,十拿九穩。」

柴紹卻道:「若王世充進軍長安怎麼辦?」

「不可能。」尉遲恭答道:「王世充東邊還有個李密,宇文化及已到黃河邊,隨時可能取下洛陽,他在這個時候,絕不會出兵攻打長安,否則無異於把洛陽白送宇文化及與李密其中的一個。」

「如果我是王世充。」魏徵正色道:「此刻就會棄洛陽而走,待陛下出兵幷州後,長安防守空虛,足可一戰取下長安。這麼一來,就變成宇文化及佔了邙山與洛口,李密佔了洛陽,王世充佔了咱們的長安,至於咱們,就成喪家犬了。」

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但想想又覺得極有可能。

尉遲恭道:「他不是你,魏長史,所以他下不了決心。」

李世民道:「戰,長安不是這麼容易攻得下的。」

李建成道:「不行!萬一幷州戰役膠著,東面三個勢力趁機來攻,你要如何收拾?!」

秦瓊蹙眉道:「必須戰!否則突厥打下幷州後,下一個目標就是長安了!」

「不能戰!」魏徵怒道:「幷州已經不起再被戰火蹂躪一次了!劉黑闥還在涼州,此刻發兵,勢必陷入兩線作戰的困境!」

「各位將軍。」李淵掃視一眼。

秦瓊與尉遲恭已表態,羅士通道:「戰,我有把握兩個月內打跑突厥。」

李靖拱手道:「戰,卑職以為,所有兵力齊出,配合反間計,速戰速決,才是上策。」

房玄齡拱手道:「陛下,此刻已不得不戰,再被突厥打劫一次,我軍的糧草已不夠支撐東征了,至少得撐過來年秋天。」

李元吉道:「不宜與突厥作戰。」

裴寂搖頭道:「不宜戰。」

柴紹還拿不準主意,李淵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又是這樣,呂仲明知道每到爭執時,李淵總是難以斷事,不僅李淵,整個唐王朝都是這樣,為政者要在重重迷霧中找到一條最合適的道路,極其艱難。

「國師。」李淵望向呂仲明,詢問道。

呂仲明知道終於輪到自己了,李淵要聽的是他的預言——若戰,此戰是勝是敗。但他不打算直白地說,何況他自己也不記得了……

「王世充不會來打長安。」呂仲明簡單地說:「因為他的家底都在洛陽,他不會放棄洛陽,就像陛下縱然腹背受敵,也會死守長安,一樣的道理。」

李淵沒有說話,看著一眾武將,呂仲明又道:「突厥人要的不是一個確數,而是雙方的對比。王世充給得多,陛下自然可以給得更多,看雙方誰的條件多。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沒有盡頭。」

「國師,給個準的很難麼?」李元吉突然開口道。

李建成臉色一變,就要開口喝斥李元吉,李元吉與呂仲明打交道最少,也不知道他的厲害,外加又正是脾氣火爆的年紀,想到什麼便說什麼。呂仲明卻以眼神示意李建成不必發火,朝李元吉道:「給個準的不難,可若是與你想的不一樣,你聽得進去麼?」

說畢呂仲明便不再理會李元吉,朝李淵道:「以戰為主,和談為輔,先打再議和,秦王率軍出戰,魏徵隨行,分兵,一路攻打突厥,另一路打洛陽。」

眾人聳動,呂仲明道:「如此一來,此戰可勝,否則一旦耽誤開春用兵計劃,無非是便宜了李密。」

魏徵正色道:「如果幷州也打不下來,洛陽也打不下來呢?」

呂仲明道:「這就是各位將軍與秦王的事了。話說到這份上,大家心裡難道還沒有數麼?」

魏徵道:「你……國師,此事絕不可兒戲!」

「分兵是個好辦法。」李世民道:「兒臣可立軍令狀,若打不贏,提頭來見!」

數人譁然,李淵又頗為頭疼,一手無意識揮了揮,說:「暫且這樣,待寡人想想。」

於是殿內眾人都出來了,知道李淵要和裴寂咬耳朵了。

所有人出來,站在陽光下,誰也沒說話,李元吉黑著臉,最先走了,而李建成朝眾人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魏徵道:「無論陛下如何決定,各位將軍都辛苦了。」

秦瓊,羅士信等一眾武將微微點頭,李建成道:「國師……」

「我待會過東宮去。」呂仲明道。

「不必。」李建成笑道:「國師先在家休息,若有事請教,建成會過來。」

「恭送太子殿下。」尉遲恭抱拳道。

李建成也轉身走了,剩下李世民與一眾得力干將,大家面面相覷,都沒有說話,羅士信最先道:「這年註定過得不太平。」

「少廢話,走罷。」秦瓊拍拍羅士信的肩。

尉遲恭走在前面,呂仲明走在後面,知道李建成的意思——說不定李淵會採納出兵的計劃,一旦出兵,尉遲恭很可能就會率軍回幷州,就要與自己分開了。所以給他們多留點時間聚聚。

兩人的關係不僅是戀人,還各屬李建成與李世民的班底,平時還不覺得,到了這種時候,就尤其尷尬了。

尉遲恭回頭道:「這仗能打贏麼?」

「老實說,應該打不贏。」呂仲明道。

「什麼叫應該?」尉遲恭莞爾道。

呂仲明回憶起自己所知的過去,突厥人還會猖狂很多年,最後還是被李靖給收拾的,但是現在,無論如何都應該打。

這次兩人是從皇宮正門出去的,正要繞路回西四坊時,卻見三名身披袈裟的僧人沿著長街走來,各持掌禮,呂仲明不禁眉頭微蹙。

方才還想著如果李世民出征,自己便索性跟著,以免出什麼差錯,卻忘了正月十五之約。呂仲明一拉尉遲恭的手,兩人避到巷內,只見遠處那三名僧人朝長安守衛詢問,呂仲明隱約聽到「太子」二字,並認出第一個是吉藏,第二名應當是法朗,也就是文殊,第三名僧人則從未見過,莫非是大勢至菩薩?

三僧並未進入皇宮,只是遞出了一封信,便轉而朝城東去,看那方向,顯然是大興善寺。

「走。」呂仲明道。

呂仲明心事重重地回了家,手裡拿著迴旋鏢在玩,尉遲恭道:「他們是來找你麻煩的?」

「也不算。」呂仲明道:「正月十五,佛門讓我去論道,耍耍嘴皮子,估計到時候來看來聽的百姓不少。」

尉遲恭道:「是想集合高僧們,讓陛下撤去禁出家令麼?」

「或許罷。」呂仲明隨口答道:「我覺得他們並不打算打動陛下,目標是另一個人。」

尉遲恭若有所思,呂仲明知道他想偏了,應該想的是李建成。但恰恰好文殊與普賢想打動的,則是李世民。

「需要我幫你做什麼。」尉遲恭道。

呂仲明搖搖頭,說:「我可能沒法跟你一起出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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