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恭笑笑,說「沒關係,我會打勝仗的。」
尉遲恭伸手來攬他,呂仲明卻微微側過肩膀,不願意接受,尉遲恭看著他的雙眼,說:「還在生氣麼?」
呂仲明不答,手裡翻著一本南華經,尉遲恭坐到他身邊,側過頭,輕輕吻了他耳朵一下,那一刻呂仲明怦然心動。
「為什麼……」呂仲明喃喃道。
「仲明!炭頭!」秦瓊策馬趕來,在門外撥轉馬頭,說:「御旨下來了!炭頭你進宮一趟!分配人事!」
呂仲明起身要跟著去,尉遲恭卻擺手道:「沒叫你去,你留下吧。」
說畢尉遲恭跟著秦瓊離開,呂仲明知道秦瓊入宮,尉遲恭也去了,證明李淵採納了自己的計劃,說不定正在調集武將,安排軍隊人事。而尉遲恭讓自己不要去的原因也很明顯,有他在,尉遲恭就不好與李建成正面槓上,說不定在李淵頒佈決定時,還有一番爭執。
呂仲明看了會書,天漸黑下來,又有人來通報,說尉遲恭在宮內商討戰術,不回來用飯了,還帶了皇宮裡的晚飯回來。呂仲明吃過晚飯便躺下睡了。
直到半夜時,尉遲恭才推開房門進來,呂仲明迷迷糊糊道:「怎麼樣?」
「讓元吉帶兵。」尉遲恭道:「我和秦瓊,羅士信為輔。世民留在長安,預備出兵洛陽。」
呂仲明困得不行,嗯了聲,尉遲恭伸手來摸,又問:「睡著了麼?天亮就要出征了,想不想來一次?」
呂仲明:「不。」
尉遲恭沉默片刻,而後在呂仲明身邊躺了下來,從背後摟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呂仲明又清醒了。
「還在生氣嗎?」尉遲恭以指背輕輕摸了摸呂仲明。
「如果我說,等到任務辦完以後,就和你分開,你願意嗎?」呂仲明平靜地問。
「願意。」尉遲恭低聲道:「當初你剛來王府時,我們在一起,又分開後,我就是這麼想的。如果你覺得終究要回去,那麼至少在我們相處的這段時間裡,快快樂樂地在一起,可以嗎?」
呂仲明反而說不出什麼來了,尉遲恭小心的親吻他的耳朵,呂仲明微微側過頭,心裡很不樂意,但又有點忍不住。他心中的小人在冷戰和尉遲恭的身體之間搖擺,最後還是好色佔了上風,不情願地抱著尉遲恭。
「唔。」呂仲明被尉遲恭堵住了唇,那種感覺又回來了,他們瘋狂地接吻,尉遲恭喘著粗氣,抵著他的額頭,說:「我會盡快回來。」
呂仲明小聲道:「你的兵不行,武器也沒做好,鎧甲也……啊!慢點!」
「你來試試?」尉遲恭的眼裡帶著笑意,輕輕頂入。
「我不是……開玩笑……」呂仲明喘著氣道:「打仗的時候,別那麼不要命……」
「不會不要命。」尉遲恭答道:「有人在等我歸來……」說畢便深深埋在呂仲明的身體裡,動情地伏到他脖側。
呂仲明:「看好羅大哥……實在不行就……」
「天亮就要走了。」尉遲恭道:「投入點。」
「唔……」呂仲明睜著眼,看著尉遲恭,兩人的鼻樑抵在一起,呂仲明不知道為什麼,又湧起一陣心酸。
沒有什麼天長地久,也沒有海枯石爛,一切皆有盡頭。
攜手走到盡頭之後,便將結束,千萬年的光陰中,只餘下無窮盡的回憶。
曾經總是覺得來日方長,有許多事,以後可以做,有許多話,以後也可以慢慢說,然而生命譬如蜉蝣,朝生暮死,終於有一天,千年萬載的時光都被逼上了這麼短短的一段路。
呂仲明把頭埋在枕頭上,說:「又少一天了。」
尉遲恭一怔,繼而道:「是啊,又少一天了。」
過一天,便少一天,呂仲明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個滋味,凡人的日子,都是這樣的麼?
外面已有人聲響動,尉遲恭坐起身,穿好衣服,又朝呂仲明說:「媳婦,我去上戰場了,在家照顧好自己。」
「哦。」呂仲明呆呆地說:「我送你吧。」
尉遲恭道:「睡吧,不會有危險,我對自己帶的兵有信心。」
尉遲恭只訓練了不到三個月的兵,這就要上戰場,還是迎戰幷州突厥人,呂仲明還是有點不放心,說:「等長安的事情完了,我就過來陪你。」
尉遲恭笑了笑,側頭看他,又湊過來,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一整衣袍,起身離去。
尉遲恭走後,呂仲明又發了會呆,想想還是起身去送,一夜沒睡,到得城門口時呵欠連天,秦瓊、羅士信正在外頭等著。尉遲恭的軍隊打前鋒,李淵在預備祭酒,將近兩萬人堵在城門口,場面一片混亂。
尉遲恭正在與一眾武將說話,見呂仲明來了,便道:「不是讓你在家睡覺的嗎!」
呂仲明沒理他,過去給羅士信整理鎧甲,武將們都樂了,秦瓊打趣道:「怎麼?吵架了?」
「哥,過去那邊以後,別衝動行事。」呂仲明道。
「知道了。」羅士信淡淡道。
自從公孫氏的事以後,羅士信便消沉了不少,一副懨懨的模樣,現在又笑了起來,以長戟拍了拍呂仲明,說:「你倆吵架了?」
呂仲明黑著臉,又過去送別秦瓊,李世民莞爾道:「尉遲將軍,怎把咱們的國師得罪了?你的日子不好過了。」
李世民一開口,場面緩和了不少,呂仲明道:「他不願意跟我去成仙。」
尉遲恭笑著道:「嗯,不想成仙。」
譁一下所有武將都炸了鍋,眾人怒道:「你不去給我啊!」
「這麼好的機會!」
「就是!」秦瓊怒吼道:「給我多好!」
「我去我去!」羅士通道:「黑炭你不去,讓給我!」
李靖道:「能帶家屬麼?尉遲將軍,你不想去早說,我們想成仙。」
李世民道:「帶上我嘛!真是的!」
呂仲明忍不住笑了起來,什麼脾氣都沒了,高處城門擂鼓,李淵祭酒,眾人忙各自站好,尉遲恭朝呂仲明笑了笑,讓出身邊地方,呂仲明便過去。
陽光萬丈,寒風颯颯,李淵站得太高,聲音太小了,呂仲明心想原來每次壯行酒的時候,場面是這樣的。下面還有不少士兵在說小話,抱怨。
尉遲恭一身黑鎧,上面有呂仲明設計的紋路,呂仲明心中一動,說:「哪來的?」
尉遲恭答道:「看到你畫的圖紙,便自己照著做了一副,怎麼樣?」
尉遲恭的那身鎧甲乃是黑鐵鑄就,足有三四十斤,肩甲上立著斜勾,胸膛上的護心,護腹之處猶如龍鱗般一層疊一層,頭盔嵌入金紋,作龍顎之型,尉遲恭把頭盔戴上,朝呂仲明眨了眨眼。
呂仲明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很帥氣,古銅色的膚色,健壯的身材,十足十一個天生的衣裳架子,有自己老爹的俊朗,卻沒有他生人莫近,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囂張。就像個鄰居家的大哥,親和而謙厚,剛毅而溫柔。
尉遲恭牽起呂仲明的手,呂仲明恨得咬牙,又想對他拳打腳踢一番,尉遲恭卻笑著要來摟他,呂仲明只是不理他。
「你不喜歡我。」呂仲明黯然道。
「我對你的喜歡。」尉遲恭道:「就像你現在對我的喜歡,我患得患失的心,就是這麼一點點過來的。」
呂仲明有點難過,說:「我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他沒有安全感,尤其是對著尉遲恭時,尉遲恭說的那些話,他不是不懂,而是想到他們終有一天會分開,過一天就少一天,仍然會忍不住地難過。
尉遲恭笑笑,說:「雖然我們終有一日會分離,但現在我給你的,是我全部的自己。」
呂仲明心中一動,尉遲恭又看著他的雙眼,說:「你終於感覺到我的心情了。記得那天我說,你不喜歡我的時候麼?」
呂仲明想起那一天,當尉遲恭說出我們還是算了的時候,瞬間就明白了,尉遲恭曾經也很沒有安全感。
「所以咱倆在一起,就像在打仗一樣麼?」呂仲明哭笑不得道。
尉遲恭伸出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低聲說了句什麼,然而李淵已在高處灑下壯行酒,三軍誓師驚天動地,登時掩去了尉遲恭的聲音。
他的唇動了動,呂仲明看得出是說了句「我愛你」,便點了點頭,尉遲恭又吻了吻他的額頭。
誓師完畢,大軍開拔,尉遲恭翻身上馬,頭也不回,率領玄甲軍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