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著去嗎?」呂仲明又問。
金鰲道:「當然啊。」
呂仲明抓狂道:「你就不會用什麼法術讓他感應一下,召喚他過來嗎?!像我和我爹那樣五十元包月隨便打啊!」
金鰲吃力地爬上門檻,慢悠悠地答道:「我只能召喚鱉,他又不是鱉,讓我怎麼召喚他?」
呂仲明:「……」
呂仲明淚流滿面道:「鰲祖,不要開我玩笑好嗎,你好歹也是個神獸,就不能別逗小輩玩嗎?!」
「哦?」金鰲答道:「要用法術召喚他是可以……」
呂仲明隱約感覺不對。
「……但是要恢復真身的哦,這樣就會把整個皇宮撐爆,你確定?」金鰲說。
呂仲明徹底瘋了。
數日後,呂仲明一直在等教主,奈何訊息也傳遞不出去,金鰲則什麼時候都在睡覺,偶爾用刷子給它刷刷龜殼,洗個澡,時間到了,擺個小碟子,裡面放點吃的,當成是養烏龜般養著就行。
金鰲倒也不挑,吃飯時間就慢吞吞爬過去吃了,吃完又把腦袋擱在碟子上睡覺,呂仲明簡直是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才好,只想給它點三炷香供起來拜一拜,說不定論法的時候能贏。
這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好又靠自己了,呂仲明只覺自己的麟生實在是無比的悲催,沒帶法寶的時候大家都要動手揍他,現在有法寶了,大家又開始鬥嘴皮子。
正想翻翻書,臨急抱一抱佛腳的時候,尉遲恭的家書又源源不絕地飛來,簡直要把呂仲明給埋了。幷州戰況緊急,且事態越來越嚴重,羅士信與秦瓊在呂梁山下遭遇突厥軍,雙方一場大戰,突厥撤出山下,而秦瓊在追擊之時,李元吉落馬,被突厥人擄走。
這一下整個長安都恐慌起來,當夜李淵親自來找呂仲明,讓他設法營救自己兒子。呂仲明知道李淵的意思——還能怎麼營救?馬上騎著龍,施展仙術,天女散花一樣地救。
然而李元吉未到殞命之時,呂仲明心中清楚,被俘只會有驚無險,盤算一夜,朝李淵道:「陛下放心,元吉當可安然無恙返回。」
幷州戰報饒是快馬加鞭,終究與長安差了足足一天時間,信報千里催馬催得要吐血,就在呂仲明說完這話後,新的軍情又至,秦瓊率一千人馬深夜突襲,救出了李元吉。
李淵險些被嚇出心臟病來,連聲道:「多謝國師,多謝國師……這才心有餘悸地走了。」
經此一戰後,尉遲恭的來信稱李元吉驚嚇過度,又被突厥人折辱,秦、羅二人士兵更折損將近二成,游擊無功,頡利可汗陳兵黃河北岸,李元吉則要求返回晉陽,堅守以伺機談判。
「羅將軍、秦將軍拒不從命。」魏徵道:「現在怎麼辦?」
「陛下怎麼說?」呂仲明道。
「突厥信使今天來了。」李建成匆匆回了東宮,說:「要父皇稱臣受封,怎麼辦?」
「有誰知道?」魏徵問。
李建成眉目間滿是焦慮,說:「昨夜他擔心元吉,一宿未眠,頭痛病犯了,正在補眠。」
呂仲明果斷道:「讓他裝病,信使扣著,發令秦瓊回守晉陽,實際上繞過黃河,襲擊突厥人後方,尉遲恭、羅士信北上,迎擊突厥。」
魏徵略一沉吟,呂仲明又道:「突厥信使還不知道李元吉已經被羅士信救出來的事,馬上把他扣下,就說陛下病了,快!」
魏徵馬上就知道了,說:「讓羅將軍與尉遲將軍搦戰?」
「對。」呂仲明道:「要退突厥軍,這是唯一的機會,剩下的,就全看他們了,打敗突厥軍後不能追擊,再停下談判。」
李建成道:「可是……國師,那地方是黃河。」
呂仲明眉毛一揚,說:「我會以仙術令黃河封凍。」
李建成:「……」
魏徵:「……」
「但只有一天。」呂仲明道:「正月初八,夜晚寅時,待得河面結冰,他們就馬上需要渡河。」
一封軍令從長安發到幷州,此刻大軍正在風陵渡紮營。傳說風陵渡乃是逐鹿之戰中,風后殞命之地。狂風怒號,終年無休,天寒地凍,飛雪白茫茫一片。黃河從壺口鋪天蓋地而來,咆哮著衝過潼關一側,馳進一馬平川的秦晉之地。
尉遲恭坐在岸邊,拿著一根炭條,膝蓋上墊著一張紙寫家書,寫寫停停。
金鱗亮起,尉遲恭不予理會,然而光芒在黃昏中越來越盛,尉遲恭又寫了一會,沉吟片刻,終於掏出金鱗,幻化出呂仲明面容。
呂仲明一臉無聊道:「我發現你現在總是不接呼叫,幹嘛去了?」
尉遲恭笑道:「想寫信,不想見面,這樣才能仔細想你。」
呂仲明沉默,注視尉遲恭,尉遲恭放下炭條,抱著一膝,就這麼坐著,兩人靜靜對視,各自都從對方的目光中讀出了對彼此的思念。尉遲恭眼裡帶著笑意,彷彿對呂仲明的喜歡就要呼之欲出。
而呂仲明的眼中多多少少帶著點惆悵與不甘心。
「我……」呂仲明想了想,說:「對了,有要緊事。」
呂仲明把計劃解釋了一次,尉遲恭皺眉道:「你撐得住?」
呂仲明道:「可以,現在是冬天,天氣非常冷,深夜又是最冷的時候,馬上軍令就要來了,只要黃河一封凍,就抓緊時間渡河。」
尉遲恭道:「佛門的事怎麼樣了?」
呂仲明又說了正月十五論法一事,尉遲恭道:「如果此戰能勝,我馬上趕回來幫你。」
「你能幫得上什麼忙。」呂仲明隨口道:「趕緊打仗罷。」
尉遲恭笑了起來,端詳呂仲明,呂仲明又道:「吃飽了嗎?待會做什麼去?」
尉遲恭道:「撤了罷,休息預備體力,待會繼續想你。」
呂仲明本想撤去靈力,卻又想多看幾眼尉遲恭,尉遲恭看著他,又說:「昨天夜裡想你想得爆了。」
呂仲明:「……」
呂仲明把水鏡之術一撤,心臟通通地跳,「爆了」是尉遲恭拿來調侃他的話,自從在瓦崗那一夜過後,尉遲恭便總是喜歡說憋不住所以爆精了,繼而看呂仲明滿臉通紅的模樣。
呂仲明收攝心神,深吸一口氣,躺下睡了,心裡都是尉遲恭的身影,不知道他在黃河邊過得怎麼樣了,一定很冷。那天他出徵時,自己居然也沒給他準備禦寒的衣物。從兩人一開始到現在,呂仲明就似乎從來沒照顧過他,反而都是尉遲恭在照顧自己。
他裹著被子,爐火映得一地通紅,在思念中漸漸入睡。他有時候想和尉遲恭賭氣,在辦完事後一走了之,氣他一輩子。如果自己走了,尉遲恭還會再找一個喜歡的人,過完餘生麼?
應當不會,他彷彿看見了尉遲恭獨自過日子,等他回來的模樣。
他知道尉遲恭喜歡自己,但總是有點不甘心,自從兩人認識,除了沒愛上他那會,剩下的時間都是他在採取主動。然而不知不覺間,自己居然開始逐漸依賴他了。
這是呂仲明從來沒想過的事——縱然是當年仲父麒麟來到人間,也未曾依賴過凡人,麒麟與呂布在一起,從來都是呂布對麒麟言聽計從,他還記得呂布朝自己說過,自己這輩子,遇見了麒麟,於是就被他收拾了。
為什麼呂仲明居然會這麼依賴一個凡人?
夜空中一輪上弦月,尉遲恭把龍鱗小心地收拾好,坐在岩石上發呆,秦瓊過來道:「都安排好了。」
尉遲恭點頭道:「早點休息。」
秦瓊唔了聲,卻沒有離開,在尉遲恭身邊坐下,與他一同看著怒濤洶湧的黃河。
「仲明怎麼說?」秦瓊突然問:「能贏麼?」
「他說不能贏,咱們就不打了麼?」尉遲恭莞爾道。
秦瓊笑道:「說不能贏,自然不打了,回家睡覺了。」
尉遲恭伸了個懶腰,隨口道:「你信命?」
「不信。」秦瓊隨口道:「但我信他。」
寒風中,背後傳來一個聲音,漫不經心道:「一別經年,兩位還好?」
尉遲恭與秦瓊同時一凜,轉過頭。
岩石上站了一名道人,一身白袍邋邋遢遢,雙袖與袍襟上繡著太極,他的面容像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頭髮細碎,與通天教主一般,都是短髮,面容清秀,面帶倦意,赤足站在石頭上。
尉遲恭一見這短頭髮的男子,便知是仙家中人,且地位甚高,然而那青年男子上下打量尉遲恭,眼裡帶著疲倦的笑意。
尉遲恭十分詫異,莞爾道:「石先生!」
秦瓊一怔,問:「您是……」
「你們都長大了。」石先生在巖上坐下,抱著雙膝,看著尉遲恭,比劃道:「第一次見你時,你只有這麼高,躺在稻草堆裡,叔寶還在山上砍柴,記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