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恭站定,想了想,又揹著呂仲明,大步朝城裡走去,說:「我還是會挺他。」
呂仲明只是嗯了聲,沒說什麼,尉遲恭也知道他心裡已有計較,沒再問他。回城後,呂仲明一直沉默沒說話,魏老頭已做好菜在等兩人回家吃飯。
昨天的是鮮肉釀茄,醬酒燜鴨……今天的開胃菜是醋芹,呂仲明吃了幾口,又端上來四盤,蔥油手抓雞,春筍清湯,一味炒蛋最是人間美味,鮮香可口,滑嫩怡人,還配了一小碟蒸鹹魚。
魏老頭每次做菜都控制得剛剛好,深得大成若缺的道家精髓,總是勾起呂仲明的食慾,又不讓他沒節制地吃得膩味,不管呂仲明怎麼抱大腿哀求魏老頭再做一次炒雞蛋,魏老頭都雷打不動,說等你該吃了自然給你做,吃多了就不稀奇了。
呂仲明淚流滿面心想,要是早來個幾十年,必須跟魏老頭談戀愛啊!
尉遲恭今夜卻是吃吃停停,顯然有心事,呂仲明也沒說話,尉遲恭喝著悶酒,抬眼看他,眼裡彷彿帶著說不出口的意思。
「知道了。」呂仲明道:「你是我夫君,當然站在你這邊。」
「嗯。」尉遲恭笑笑,點頭。
尉遲恭想了想,給呂仲明斟酒,呂仲明便喝了,兩人喝了幾杯酒,呂仲明有點醉意,又問:「可是,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建成麼?」
「不了。」尉遲恭聽到這話,表情又有點不太自在。呂仲明解釋道:「我不是說,建成就一定比世民好,但我爹常說,人都有七情六慾,感情是影響一件事判斷的重要因素,所謂君子,就是儘量少感情用事,做自己認為對的,而不是好的。」
「假設真有廢立太子這想法。」呂仲明聲音小了些,說:「來日太子就是君王,他的為人,將直接影響整個天下,千萬人的家業,和對一個人的感情比,你會選誰?」
尉遲恭微微一笑,說:「你呢?你不是已經選好人了麼?」
呂仲明認真道:「我不會告訴你的,假設我們都不知道誰會勝,誰會敗,你會不會重新考慮?」
尉遲恭不說話了。
呂仲明又道:「我當然無所謂,我是仙人,誰想清算,能清算到我頭上來麼?我自然有保住你們的本事,可是如果連我也不知道誰會贏,也沒什麼本事,只能賴著你過活,是個混吃等死的小白,你得保護我,保護大家,你會怎麼選?」
尉遲恭沉默片刻,放下筷子,注視呂仲明的雙眼。
兩人都有點醉了,呂仲明嚥了下口水,看著尉遲恭,臉色有點發紅,隨和地笑了笑。
「你的笑容就像你爹……不,你仲父一樣。」尉遲恭注視呂仲明,說。
「有麼?」呂仲明莫名其妙,撓撓頭,尉遲恭又忍不住笑道:「現在的神態,又像你爹了。」
「我仲父老說我爹是二愣子主公。」呂仲明自嘲道,現出微微的紅暈,尉遲恭道:「你和你仲父的笑容,都是胸有成竹的笑,看起來都令人十分安心。」
「謝謝誇獎。」呂仲明一臉麻木道:「我可不這麼覺得呢。」
尉遲恭穿著一身深藍色武袍,交疊的衽開得甚低,現出健壯的胸肌與腹肌,露出胳膊,注視呂仲明,曖昧地笑了笑。
呂仲明:「?」
尉遲恭道:「媳婦,咱們來玩一個遊戲如何?」
「什麼遊戲?」呂仲明莫名其妙道。
「假裝成凡人的遊戲。」尉遲恭莞爾道:「方才你倒是提醒了我,如果你只是一個跟著我的小糊塗,就像你仲父追隨你爹,成為他的謀士那樣,夫君我該怎麼做,你又怎麼做。不如咱們就來試一次,將我當做你的主公,盡心竭力地輔佐我。」
呂仲明答道:「可以啊,有什麼好處?」
尉遲恭一怔,呂仲明哈哈笑了起來,尉遲恭正色道:「別鬧,我答應你一件事。」
「做什麼都行嗎?」呂仲明拈著筷子,狡黠地問。
尉遲恭按著呂仲明的手要壓下來,外面卻傳來聲音。
「陛下駕到——」
兩人馬上分開,呂仲明整理衣服,沒想到李淵竟會在這個時候來拜訪,李淵是君,尉遲恭是臣,要見尉遲恭的話只要宣一聲就行了,登門造訪,唯一的目地就是呂仲明。
只有他呂仲明地位超然,想不見就可不見,呂仲明正要抬手,指間迸發出金光,要遠距離把門砰然摔上,讓李淵吃個閉門羹時,卻突然改變了主意。
「可以。」呂仲明側頭看尉遲恭,帶著狡黠的笑意,說:「就這麼說定了。」
尉遲恭點頭,利落繫好外袍,起身迎接李淵。
「在聊什麼?」李淵和藹笑道。
「在聊把筷子……」呂仲明隨口答道。
尉遲恭:「……」
呂仲明硬生生轉了話頭,答道:「……筷子掉到地上的事。」接著眉毛一揚,得瑟地朝李淵笑了笑。
李淵人未到,聲先至,笑道:「聽說國師從洛陽歸來,便抱恙在家,特地來看看。」
呂仲明大喇喇地坐著,笑道:「陛下請坐。」
李淵第一次來呂仲明家裡,掃視房內一眼,說:「有什麼短缺的,敬德你派人來說一聲。」
尉遲恭站著抱拳道:「謹遵陛下吩咐。」
李淵過來坐下,呂仲明便吩咐人上酒招待李淵,李淵便親切問道:「如何?沒事罷?」
「實不相瞞。」呂仲明答道:「洛陽一戰中,耗損了真元,須得靜坐修煉。」
「唔。」李淵道:「聽說了,神秀,道信,玄奘等人,都離開了洛陽,前往天下苦行修煉……是不是……」
「是。」呂仲明點頭道:「在洛陽那一日,確實與佛門斗過法,當然,這場鬥法,城外大軍並未看見。」
呂仲明朝李淵約略講述了一些法術,直聽得李淵神情聳動,李淵忍不住道:「世間還有此奇妙之事!」
呂仲明笑道:「斗轉星移,千載光陰,乃是宙,須彌山納於芥子,乃是宇。如此場面,若非佛道六大教主齊聚,否則這人世間,再也湊不齊這陣容了。」
即使是尉遲恭,也是今天才得知那天的法術,問:「所以洛陽那場鬥法,停止了光陰,開闢了另一個與洛陽重疊,又毫無關聯的戰場,是佛道合力所為?」
「對。」呂仲明笑道:「道家對陰陽,動靜,正反的掌握,正是時間流向的原理,而佛家的須彌山陣,無我無世,空明幻虛,同樣也是對空間的規則掌握。」
李淵一時半會,也不太理解,只得頻頻點頭,又關切道:「待回去後,寡人便著人將最好的藥材送來,助國師調理。」
呂仲明笑道:「不必,只要靜養一段時日,便可痊癒。」
李淵又問:「需要多久?」
呂仲明沉吟片刻,說:「說不準,但不會有大礙。」
李淵聞言放心些許,又說:「建成已為國師在城西建一道觀,未塑神像,也未題匾,待國師將養好後,可前往打理,供奉咱們道家的真祖,為國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