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木屋已劇烈震動,停了下來。
李斯睡眼惺忪地走出客棧,與浩然,子辛站在山林中,吸了一口野外的清新空氣。
水鑑拱手道:「我在外頭等,三位上了天梯,那石臺後便是軒轅殿。」
子辛與水鑑作別,便領著二人徒步登上首陽山去。浩然本可御劍,然而有李斯這名凡人在,卻也不好先走,只得權當賞景遊玩,開始爬那數千及石臺階。
浩然打趣道:「少頃事情辦完,李斯兄定要睡個好覺了。」
李斯只覺成功在望,終於可以不用再夜夜遭到怨魂騷擾,精神也好了不少,如釋重負道:「來日李斯定不忘司墨與太傅恩德。」
浩然與子辛俱是笑了起來,浩然揶揄道:「按官銜稱,該先太傅,後司墨才是。」
子辛忍俊不禁道:「都是你騎在孤頭上,連李斯老弟亦看出來了。」
浩然笑著朝子辛身上一扒,爬在他背後,子辛晃悠悠背起浩然,跟在李斯身後,緩慢走著。
正登山時,背後又有一老婦人臂間挽著一竹籃,提著裙襬上來,步伐穩健,竟是不遜於年輕人。
「喲,這年頭連黃帝老祖宗也有人來拜。」浩然把頭側伏在子辛肩上。
子辛笑道:「老祖宗最愛管閒事不是?有求必應。」
浩然笑答道:「什麼都管,也就等於什麼都不管,上回與蚩尤決戰那會,我還被他踩了一腳……反正每次跟老祖宗搭上邊的都沒幾件好事……」
李斯聽得一頭霧水,渾不知二人交談之事,子辛又道:「若不是老祖宗,咱倆也不會在那逐鹿戰場上就認識了。」
浩然心內溫柔忽生,靜靜伏在子辛背上,攬住了他的脖頸。
說到此處,那雞皮鶴髮的老婦人已經過三人身邊,蹙眉瞥了子辛與浩然一眼。
老婦人沙聲道:「大個子,看你也像是明白人,兒子生病不吃藥,光拜神怎麼能好。」
旋無奈搖了搖頭,唏噓愚人日增之流,徑自提著籃子朝山上去了。
籃子裡還有隻小母雞咯咯叫了幾聲。
「……」
浩然笑得眼淚橫飆,子辛卻咬牙切齒,一張臉漲得通紅。
「兒子……啊哈哈哈……」浩然笑得險些岔了氣:「你兒子生病不吃藥……光拜神……哈哈哈……」
「休得折辱於孤。」子辛哭笑不得道:「什麼兒子!孤有這般老!」
浩然掙扎著下來了,還未站穩,李斯忽地驚呼一聲,把二人嚇了一跳。只見遠處機關屋隆隆起身,沿著平原離去,成了一個小黑點。
「水鑑走了?」浩然手搭涼棚,望向山下,
子辛嘴角微抽,怒道:「言而無信,小人!」
浩然擺手笑道:「罷了,說不定有急事也未可知。」
三人仰首望向軒轅殿。
這古樸建築像是以巨石堆成,無漆無木,亦未作裝飾,殿前立著兩根頂天立地的石柱,左刻盤古開天,右刻女媧造人,女媧之尾又沿著那近十丈的圖騰蜿蜒下來,纏著整根柱身。
浩然幾乎可以肯定了,崑崙鏡指引的地方便是這裡。
他問道:「無所不知的大王,給臣解釋一下,老祖宗殿有何來歷?」
子辛想了想,穿過石柱之門,反問道:「你道世間黃帝廟為何這般稀少?」
浩然答道;「不知。」
子辛道:「孤也不知。」
「……」
浩然險些在長滿青苔的石板上滑倒。
子辛笑道:「聽聞首陽山登天台是黃帝成聖飛天之處。」
「相傳聖天神龍前來引渡,黃帝於首陽山封禪,封禪之後,乘龍飛去,其臣屬風伯,雨師,倉頡,泠倫便在此起殿,闢登天台為故址。」
李斯探究的目光望向軒轅殿前,那處籠了一層白色迷霧,遮住了大殿入口。他忽然見到一隻毛茸茸的白色動物從殿外奔來,飛速竄入迷霧中,忍不住驚呼一聲,又把浩然和子辛冷不防嚇了一跳。
李斯道:「有狐。」
子辛蹙眉道:「山中野狐本多,莫一驚一乍的。」
浩然只充耳不聞,好奇道:「封個禪也能昇天,那現在帝王家該你爭我奪,都跑這來封禪才是,為何香火不旺?」
子辛嘲道:「誰敢自比萬古賢君姬軒轅?別的地方可封禪,此地是萬萬不能封禪的。否則神龍等不到,被雷劈了豈不冤枉?」
浩然饒有趣味道:「只怕自古帝王心裡都認為,比起姬軒轅來,只好不差呢。」
子辛忽想起一事,忍不住道:「倒也有理,人心本是狂妄,孤那時也曾有動過來首陽山封禪的念頭……」
浩然一聽這話再無法抑制,爆笑出聲,跌跌撞撞地進了軒轅殿。
子辛怒道:「想想又如何了?!」
李斯聽懂了前半截,卻全不懂後半段,道:「兩位大人稍等!」
他匆匆奔上前去,然而浩然與子辛進去了,那霧障卻倏然一變,恍若實體,柔力攔住去路,把李斯一推,令他摔了個四腳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