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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遠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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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役前去知會子辛,子辛忙棄了沙盤,拉著白起一道出來見客,唯恐訪客是隻母老虎,令自家的河東獅折了威風。

龍陽君身著一襲狐裘長襖,衣釦敞開,狐尾皮帽加頂,皮毛繞過耳側,如同一條圍巾,現出小半截白皙的脖頸,顧盼生姿,手中握著一個黃銅手爐,盈盈一笑,臉泛桃紅,目若秋水,眉如柳葉。

鍾浩然穿著一襲修身暗紅色錦袍,袍繡饕餮之紋,帶授紫金印,腳蹬武士黑靴,頸系雪白絲綢圍巾,身材修長。東皇鍾薄唇如刀,肌膚勝雪,英氣凜然,瞳蘊浩瀚長空,遼闊廣袤,兩道漆黑劍眉間,敵意盡顯,手中又執凡間法寶——笤帚。

看官切莫小覷了笤帚,天下笤帚俱有打狗,趕乞兒,拍耗子等妙用;昔年鴻鈞教祖講道,西方教二教主準提真人云裡霧裡聽了八百年天書,後分寶崖獲鴻鈞欽賜開天闢地大神器「七寶妙樹」亦不過是根高階笤帚而已。

後人又有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云云,可見此法寶實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聖物。

龍陽君湊上前,嬌聲道:「鐘太傅來我大魏……」

浩然把笤帚一舉,阻住龍陽君,道:「你待怎的。」

「……」

龍陽君完全不知初次見面,何事觸了此人黴頭,只得自嘲地笑了笑,蓮步輕挪,尋了個座坐下。

子辛出了廳中,掃了他一眼,便道:「龍陽君?」

龍陽一見軒轅子辛,登時雙眼放光,反問道:「這位……壯士可是軒轅太傅?」

子辛禮貌地笑了笑,吩咐僕役道:「上茶。」

這下龍陽君的屁股徹底粘在座上,再趕不走了。

浩然只得把笤帚一扔,恨恨道:「遠來是客,請坐。」

龍陽君端了茶碗,優雅地吹了吹茶水,笑靨如花,緩緩道:「遠來是客,這話該本君對兩位太傅說才對,客居他鄉兇險,軒轅太傅……」

「主為尊,君上喚我子辛就是。」子辛沉聲道。

浩然知道龍陽君此來定是要當說客,雖隱約猜到些許內情,卻窺不甚真切。只知這時代大凡遊說,開門見山是萬萬不成的,一定要兜彎子,然而浩然最討厭便是陪這些卷著舌頭的囉嗦鬼繞來繞去。

自張儀蘇秦之輩起,說客大抵遵循四段式,即「起承轉合」,開口先危言聳聽一番,什麼兄臺印堂發黑,身處險地而不自知云云。像極了街頭騙錢的神棍,此乃「起」。

而後待對方大驚道:「兄臺何出此言?」

於是說客再步入正題,點明被遊說者兇險之境,此乃「承」。

到得此時,被遊說者該是背脊汗毛直豎,如墜萬丈深淵,連忙問「依君之言,我該如何?」

說客便得意洋洋,話鋒一變,來句「我也無法,兄臺還是早日逃生」云云,此乃「轉」。

於是聽者抱著說客大腿,求其千萬勿去,說客牽著人鼻子走,方進入正題,無非是要你殺幾個人,辦幾件事,發幾萬兵等等,具體情況,具體分析……議妥良策後雙方歃血為盟,引交杯酒,換結義物,寫投名狀,萬事大吉,去也,此乃「合」。

子辛見浩然臉色不太好看,便也沒甚耐心多聽,提前入戲,裝作駭然道:「君上何出此言?」

兩人心意相通,浩然噗一聲笑了起來。

龍陽君雲裡霧裡,不知浩然因何發笑,只淡淡道:「如今六國合計抗秦,子辛浩然卻膽敢出使大梁,可是把自己朝刀口上送呢。」

龍陽自來熟得很,「親切」地把浩然也叫上了,後者微有不快,懶懶倚在屏風前,長腳架在案上,不予置答。

只聽龍陽君又道:「周王室雖已式微,然而終究是正統;魏無忌蓄謀抗秦已久,此番決計不得善罷,兩位還是趁早回咸陽,方能保全性命。告辭。」

旋放下茶碗,作勢起身。

浩然與子辛異口同聲,背書般念道:「萬萬不可!鄙人使命深重,還請君上賜我妙計,以解當下之危!」

「……」

龍陽君似乎感覺到被涮了,捏起蘭花指,食指點著自己下巴,十分疑惑地看看子辛,又看看浩然。最後還是坐了下來。

龍陽君此來確是當說客,先前在浩然腦中十分模糊的局勢現一經龍陽君解釋,登時豁然開朗。

信陵君魏無忌位高權重,軍功震主,自三家分晉後,極力維護韓、趙、魏之間親密關係,趙國太后便是魏無忌之妹。當年竊虎符救趙一事,權威直逼魏君主,令安釐王難以容忍,遂起了削權之心。

然而戰國四公子門下內有死士眾多,外有五國黨羽勢力,絕非一般臣屬可比,由不得你君主說殺就殺,於是魏國逐漸演變為安釐王對抗信陵君的局面。龍陽君是安釐王寵臣,此次來便是窺到合縱的一絲漏洞,要藉秦國之手,除去魏無忌。

而要除去魏無忌,就要令他戰敗,才方便魏安釐王興師問罪。

浩然終於明白了,六國合縱第一次大敗,史書上原因語焉不詳,敢情都是這死人妖在搞鬼。

子辛聽了半晌,道:「計是有理,然而要如何令魏無忌大敗?」

龍陽君嫣然一笑,答道;「有周天子押陣,六國方能齊心發兵,師出有名,要令諸國軍心分離,務必要先除去此名。如此一來,聯軍定是難以指揮。」

浩然倒不疑龍陽君的合作誠意,在國與國的紛爭中,向來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龍陽君的心頭大患乃是魏無忌,勾結秦國,除去信陵君,選在此時確實是良機。

子辛想了想,答道:「可行。」

龍陽君又道:「本君早先與燕王喜疏通,這次乃是帶著燕王之託前來,聽說燕太子丹是鐘太傅的首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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