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理解,萬一哪名錦衣衛帶了點難言之隱,傳給某個后妃,皇上又在不知道的情況下翻了她的牌子……如此一傳十,十傳百,三千後宮不定俱要受那隱疾之苦,保不住連朝中大臣、大臣夫人等亦有危險。
索性一干侍衛無論年紀,不得近女色,待得卸任後要嫖要娶,再自己整去,免得事情囉嗦。
這便苦了一應血氣方剛的侍衛們,尤以二十歲的指揮正使拓跋鋒為首。
一群男人成日住在大院裡,除了等待皇帝哪天心血來潮,亂點鴛鴦配個媳婦以外,就沒旁的指望了。
當然,拓跋鋒也不在乎媳婦。
雲起還可將就,畢竟只有十七歲。此刻他袖內揣著一物,換了身乾淨侍衛服,穿過花園,朝仁德殿去,到得太子書房前便停下腳步。
隔著窗格,隱約見到房內坐著一人,正埋頭寫著什麼。
雲起在窗外輕叩三下,道:「皇孫。」
朱允炆抬首道:「雲哥兒!」
雲起乃是徐達兒子,徐達與朱元璋同輩,長女更嫁予朱棣,論起輩分,朱允炆反該喚其作叔,然而二人年歲相近,雲起也就由著朱允文混叫,道:「你要的玩意兒給你買來了。」
朱允炆要去開門,雲起卻道:「在窗外接了就是。」
朱允炆道:「《忠義水滸傳》?」
雲起答道:「不識字,不懂你那勞什子水洗船,且看看是這本不。」
朱允炆笑了笑,接過書來一翻,書頁暗黃,顯是年代久遠,正是元末民間說書先生留的抄本。
雲起自然識字,只想哄得他高興,又掏了個小木盒遞過,道;「還買了塊西域來的水晶片兒,夜裡在燈下需透著看,免傷了眼。」
朱允炆驟遇父喪,卻是提不起精神,沒精打采地朝雲起道謝。
雲起看在眼中,知其心情不佳,便道:「今兒出去,遇了件樂事,說與你聽?」
說畢雲起在窗外道:「早上我去舞煙樓抓個兵部主事,那傢伙死到臨頭,還抱著個姑娘哼哧哼哧,翻來滾去……」
朱允炆一聽便有了興頭,問道:「抓住了麼?」
雲起煞有介事道:「難抓得很……且聽雲哥兒道來,主事脫光了趴在床上……」說著挽袖探手,對著窗格,倆手各伸食中二指動了動,作了倆小人模樣,便演示道:
「那男的這麼滾過來,紅牌姑娘又這麼壓過去……」
「一個倆手扯著……另一個又這麼……兩隻腳夾著……」
朱允文被逗得笑了起來。
雲起收手回袖,莞爾道:「笑了就好,莫憋著,價成日傷身。這就走了,雜書莫被太傅翻著,哥沒空幫你背干係。」
雲起正要離去,忽聽一人遙遙道:「喪葬未過,何事喧譁?!」
雲起暗道不好,忙示意皇孫滾回去藏東西,只見庭廊盡頭一人大步走來,頭披麻,身著素,斥道:「誰讓你來太子書房的?」
那人正是當朝太傅黃子澄,朱允炆遇黃子澄,便如耗子見了貓,嚇得房內筆架翻墨硯倒,乒乒乓乓一頓亂響,雲起卻上前幾步,攔於書房外,朝黃子澄拱手笑道:「見過太傅。」
黃子澄年逾三十,形貌清癯,此刻漲紅了臉怒斥道:「又是你!錦衣衛無事不得入後宮,國喪期間更需著黑服,徐雲起,你現一身華服來見皇孫是何用意!隨我去見拓跋鋒!」
雲起笑道:「太傅息怒,正使輪值,這時間該在殿上,小的正要去替,順路看看皇孫,不若我與太傅同去?」
黃子澄被將了一軍,這等小事,無論如何是不敢鬧到朱元璋面前去的,黃子澄又道:「皇孫喪父,如割肉剜骨,慟其心乃人之常情。不悲不慟是不孝也!何用你來操心?副使何在?喚你錦衣衛副使來。」
雲起想了想,道:「太不巧了!副使數日前剛卸職,回家相親去也。」
黃子澄怒道:「休得誆我,新任副使是何人?今日之事,不得善罷,你便與我在此等著,再傳人去喚……」
雲起誠懇道;「新任副使是……」
黃子澄:「?」
雲起:「……我。」
黃子澄:「……」
黃子澄深呼吸數下,正要想話來教訓,那時又有幾名錦衣衛行過,正是榮慶與三名錦衣衛勾肩搭背,朝雲起點頭致禮。
「副使好,嘿嘿。」
雲起道:「嚴肅點!」
眾錦衣衛不約而同地板起臉,道:「副使好,黑黑黑——」
房內傳來朱允炆苦忍著的笑聲,雲起道:「小的這就滾,太傅一起滾……一起去見皇上?」說畢忙搭著一名侍衛的肩膀溜了。
眾侍衛轉過迴廊方一陣笑,榮慶問道:「囉嗦太傅教訓你做甚。」
雲起嘲道:「他寂寞了。」
說話間眾人到得議事廷,拓跋鋒立於廷外,眼望日晷,見雲起時色變道:「你……怎不換黑服?」
雲起這才醒覺黑服沾了血,洗完未曾晾乾,竟穿著飛魚服便來了,若非拓跋鋒守著,入廷便要被當場架出去打死。險些鑄成大錯,忙問道:「什麼時辰?我現回去借一套穿。」
拓跋鋒道:「未時,來不及了。」說完將雲起拉到柱後隱蔽處,便伸手解自己領釦。
雲起立時會意,遂扯開腰帶,二人在柱後互換侍衛服。
拓跋鋒接過飛魚服不穿上身,卻低頭為雲起係扣挽黑腰帶,又吩咐道:「皇上今兒臉色不好,待會恐怕要動廷杖打言官……你聽著……」
雲起道:「又要動廷杖?」
拓跋鋒道:「太子諡號,不過是增幾個字減幾個字……有一言官,名喚莊麓,妻小方才託人送了銀錢,讓掌廷杖那人手中寬點分寸,勿傷到筋骨……」
雲起嘲道:「誰收了銀錢便找誰去。」
拓跋鋒手臂緊了緊,沙著嗓子,略低下頭道:「師兄收了銀錢。」
雲起與拓跋鋒沉默對視,拓跋鋒身材頎長,更比雲起高了半個頭,一身單衣白如初雪,襯出古銅色的乾淨脖頸肌膚。
二人身軀貼在一處,呼吸捱得極近,鼻息交錯,彼此嘴唇幾乎便要相觸。
皮鼓「咚」的一聲輕響,示意錦衣衛換班,拓跋鋒鬆手,目送雲起進了議事廷。
八名錦衣衛步法整齊劃一,三步到位,原當值侍衛躬身,轉到柱後,沿偏門離去。
雲起輕輕呼了口氣,眼觀鼻,鼻觀心,立於朱元璋龍案一側,眼角餘光捕捉著朱元璋的一舉一動。
朱元璋鬚髮俱白,雙眼渾濁,顯是朱標之死亦對其打擊甚大。
白髮人送黑髮人,終究令這冷酷無情的君主原形畢露,雲起看在眼中,只覺不過是個老態龍鍾的垂暮之人罷了。
朱元璋提起筆,於斬訣名單上勾了個圈,繼而咳嗽幾聲。
司監忙捧了帕子遞過,並來回輕撫朱元璋的背脊。
殿中直挺挺地跪著兩名大臣,一名言官,一名文臣,二人俱臉色森寒,像是早在地下跪了數個時辰,汗水浸溼了官服背脊一大灘,更有涔涔汗珠沿著臉頰滑下,滴於地面。
朱元璋只視而不見,喝了口茶,道:「雲起。」
雲起心中一凜,答道:「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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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人的引誘下俺忍不住開坑了
暫定日更,3萬五千字後隔日更
—3—撲倒嘴大家
歷史這玩意兒,就是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莫太認真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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