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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風而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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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夫人卻避了開去,笑道:「逗你們玩兒呢。」

蔣瓛重重地出了口氣,起身,張開雙臂。

蔣夫人將那侍衛飛魚服為蔣瓛穿好。

雲起與拓跋鋒色變,同聲道:「師父!」

蔣瓛道:「老了——!雲兒如今可安心了?師父親自為你倆走一遭。」

蔣夫人一面為蔣瓛繫腰帶,一面低聲道:「太子早薨,皇上脾氣頗有點蹊蹺,老爺須得當心著回話。」

蔣瓛道:「三任錦衣衛正使,以我老蔣侍聖最久,自不至於說錯了話。」

蔣夫人笑道:「不過白提醒著,早點回來,進宮眼珠子仔細著,別亂瞥。」

蔣瓛點了點頭,著拓跋鋒提著包袱,府外馬車早已備下,一師二徒,乘上馬車,過了午門。

電光撕破夜幕,雷霆萬頃,大雨傾盆。

洪武二十五年七月八日,四大案中牽連最廣,死傷者最多的藍玉案即將定案。

馬車中的三個人身上,決定了無數人的性命與未來。

御書房中仍是燈火通明。

蔣瓛道:「你二人回院裡侯旨,物證皆在,不用進去了。」

拓跋鋒與雲起知道蔣瓛定有話要與朱元璋說,便各自躬身。

蔣瓛又吩咐道:「歇足了精神,明日早朝時,鋒兒排的輪值要改,你二人須一同上朝,分侍左右。」

拓跋鋒恭敬應了,二人這才告退,蔣瓛接過那包袱,便進了御書房。

雲起疲憊無比,穿過大半個皇宮,回到侍衛院,解了禁足令,眾侍衛方紛紛七嘴八舌,一擁而出,詢問不休。

雲起道:「張勤呢?」

有人笑答:「房裡歇著呢。」

雲起道:「我看看去,明兒得臨時換值,誰想睡懶覺的,自個給老跋說。」

雲起徑自進了張勤房,張勤傷勢倒不甚重,額上塗了點藥,坐在床上,手裡只拿著那撲熒扇翻來覆去地看。

張勤見雲起歸來,忙起身道:「他孃的……」

雲起笑了起來,道;「睡就是。」

張勤道:「沒遭打罷,老子風風火火回來,等在宮門前,本要喚弟兄們一同上,抄了他兵部,趕著進院裡,你就走了……」

雲起笑道:「不戰而屈人之兵,懂麼?」

張勤忿忿道:「沒找他們晦氣?」

雲起神秘兮兮道:「我自有辦法,不急在這時,你等著瞧就是,到時讓你捋袖子上。先歇著罷,過幾日事兒便發了。」

張勤道:「那成,打架別忘了我啊。」

雲起嗯嗯幾聲,轉身離去,帶上了房門,見庭廊外站著拓跋鋒。

拓跋鋒道:「張勤沒怎生受折騰,兵部那群人也不敢下狠手。」

雲起點頭:「你說皇上若是存心要誣藍玉謀反,明兒朝廷上鬧將起來,壓不住,須幾個人架他?」

拓跋鋒答道:「我已排了班,你、我,榮慶三人身手最好,早朝時,廷裡站十二人,殿外守十二人,午門前再留十二人照應。」

雲起疲憊交加,打了個呵欠道:「成,那我先睡去。」

拓跋鋒道:「睡甚睡,淋了一場雨,洗洗,莫受了風寒。」說畢也不顧雲起掙扎,箍了他脖子便徑拖走了。

澡堂內蒸汽升騰,氤氳一片,窗外大雨嘩嘩地下著。

雲起脫光衣物,蹲坐在一張矮凳上,背對拓跋鋒。

拓跋鋒以毛巾浸滿熱水,雙膝觸地,跪在雲起身後,仔細地擦拭著他的傷口。

「老頭子偏心得很」雲起道。

拓跋鋒聚精會神地擦著,介面道:「早與你說過。」

雲起嘆了口氣。

靜了片刻,雲起忽問:「要是皇孫登基,讓我當正使……怎辦?」

拓跋鋒莫名其妙道:「不怎辦。問這作甚?」

雲起道:「你呢?」

拓跋鋒答道:「我當副使就是。錦衣衛做得了一輩子?老頭子那年紀,半夜還得入宮,累不累。換了我,告老後便走得遠遠的,與……」拓跋鋒打住了話頭。

雲起心中一動,道:「與誰。」

拓跋鋒漠然道:「與你,你去不?大漠上,克魯倫河……放牧。」

雲起嘲道:「話頭轉得夠快,可惜馬腳早露了出來,與誰?」

拓跋鋒饒有趣味道;「只怕你這財迷,官痴,不願去。」

「馬腳?」拓跋鋒說著,伸手環過雲起的腰,拉著他貼在自己身前,以大腿不住摩挲雲起腰際。

雲起面紅耳赤道:「正使,煩請手勿亂摸。看上哪家姑娘了?待我帶弟兄們陪你搶親去?」

拓跋鋒把雲起抱在身前,低聲道:「叫師哥。」

雲起哭笑不得道:「師兄大人……手勿……亂摸。」

拓跋鋒低聲道:「叫‘師哥’,小時喚的那句。」

雲起兀自掙扎,拓跋鋒一手緊緊箍著雲起,道:「與你。」

雲起想了想道:「我替你存了好些銀子,來日給你娶媳婦,現有四十四兩……」

拓跋鋒不答,把下巴享受地擱在雲起的肩膀上,嗅了嗅他的脖頸,道:「不娶媳婦,你收著罷。」

雲起微一錯愕,拓跋鋒的聲線低而沉厚,道:「轉過來。」

雲起略側過頭,凝視拓跋鋒,其深眸如同浸了水的棕色琥珀。英俊,瘦削的臉上帶著大漠男兒的英氣。

他的鼻樑高挺,與雲起相抵,唇的弧度猶如戈壁,堅硬轉折,乾淨的脖頸上盡是熱氣蒸出來的細密汗珠。

拓跋鋒低聲道:「師哥疼你。」繼而閉上雙眼,吻了上來。

瞬間,雲起心頭像被一隻獵豹的爪子輕輕撓了一下,他隨著那一觸,閉上眼。

拓跋鋒的吻生澀而笨拙,他在雲起嘴唇上來回摩挲,卻不知吸吮;他以強健修長的手臂抱著雲起,一如他們幼時相擁。

雲起便這麼被蹭了半天,想到一事,忽然撲哧一聲笑了起來。雲起曾好奇向春蘭問過,親嘴咂舌是怎生個光景,春蘭乃是舞煙樓紅牌,繪聲繪色,說得雲起面紅耳赤——很明顯,拓跋鋒半點也不熟。

拓跋鋒睜開眼,一頭霧水道:「笑甚?」

雲起道:「沒,現在信你沒哪家相好了。」

拓跋鋒笑道:「本就是實話。」

雲起不自然地用毛巾捂著,進了澡池,背上傷口在熱水的刺激下隱隱發痛,令他直哼哼。

雲起心不在焉,只想那兩枚玉佩,拓跋鋒等了半晌,像是想進來一起洗,卻又不太敢。

彷彿那一吻,對他來說改變了什麼。

雲起蹙眉,轉頭瞥了拓跋鋒一眼,道:「不洗?」

拓跋鋒臉上微微發紅,搖了搖頭,雲起逾發疑惑了。

拓跋鋒隨手取來毛巾遮在腿上,道:「快點,傷浸不得水。」

雲起吁了口氣,洗完出來,拓跋鋒為他穿好單衣,方道:「去睡罷。」

雲起回房,摸出兩枚玉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看。少頃門一推,拓跋鋒進來,雲起瞬間把玉佩塞回枕下,疑道:「咋了?」

拓跋鋒擦乾頭髮,看了一會雲起,理所當然地走到床邊,開始用毛巾擦腳。

雲起滿頭問號,看著拓跋鋒,拓跋鋒一臉狐疑地看著雲起。

雲起道:「這是我房間!回你自己房裡睡去!」

拓跋鋒愣住了,彷彿雲起這句話十分荒謬,雲起蹙眉道:「你……淋雨淋燒了?」說畢伸手去摸拓跋鋒額頭。

拓跋鋒彷彿很失望,坐在床邊,過了片刻,淡淡道:「哦。」於是起身走了。

雲起道:「傻子……」繼而倒頭便睡。

迷迷糊糊中,雲起似乎聽到隔壁房內有翻箱倒櫃的聲音,知道拓跋鋒在找玉佩,遂笑了笑,翻身入睡。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至暴雨停了。

二更時分,一院皆靜,滿地敗葉,烏雲散去,上弦月朗照夜空,皎潔之光鋪遍南京。

一太監尖聲道:「錦衣衛指揮正使拓跋鋒,副使徐雲起接旨——!」

瞬時間,侍衛院各房內傳來嘈雜之聲,無數房門開啟關上,雲起半睡半醒,跑出房來,在臺階上險些滑了跤,被匆匆趕至的拓跋鋒抱住。

「怎麼了?」

拓跋鋒聲音沙啞,道:「不知。」

雲起藉著月光,隱約可見拓跋鋒雙眼充滿紅絲,似是仍未睡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將軍藍玉謀反,其罪可誅!夤夜畏罪潛逃;今命拓跋鋒,徐雲起,率領錦衣衛四十八人出京追緝。若有頑抗,就地正法,欽——此——!」

拓跋鋒與雲起同時背脊發涼,彼此對視一眼,從對方目光中看出,各自思考的問題俱是同一個。

誰走漏了風聲?!!朱元璋定是氣狠了!

四十八人緝拿藍玉大將軍?!藍玉帶了幾名親衛未知,若是有近百人,莫非要錦衣衛全體陪葬麼?!

雲起尚且思維恍惚,拓跋鋒已答道:「臣領旨!」繼而接了黃錦,起身吼道:「換飛魚服,取繡春刀!都聽到了麼!院內集隊!」

雲起越想越不對勁,該不會是懷疑自己走漏風聲,不可能……雲起掃視衝出房外的侍衛們一眼。各個跳著穿靴,扣帽,面容緊張忐忑。

那麼便是恐怕驚動了群臣,天子不敢派軍隊追捕,所以必須連夜抓人,想到此處,雲起稍覺心安,拓跋鋒已命令道:「雲起!快回房去換衣服!」

雲起掃視一眼,朝房內匆匆走去,倏然間,他發現張勤的房門仍是掩著的,確實是在錦衣衛這處走漏了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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