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子澄和朱允炆不知怎麼應對了。
朱允炆一副慘不忍睹的表情,黃子澄正要拿話來斥,允炆忙道:「罷了,賜座。」
黃子澄的話吞了回去。
朱棣「嗨」地出了口長氣,屁股沾著椅子邊,小心翼翼地坐了,悲切道:「允炆,你自己一個人不容易吶。」
朱允炆看了朱棣片刻,溫言道:「是呵,我也有今日了。」
此言一齣,殿內眾人啼笑皆非,當年朱元璋未立儲君,朱棣曾無理取鬧,拍著朱允炆肩膀,嬉皮笑臉道:「不意兒乃有今日」,言行十分無禮,後被朱元璋狠狠訓斥了一頓。
朱棣抹了把臉,訕訕道:「從前的事,就算了罷。」
朱允炆笑答道:「四叔既這麼說,也只好算了,但四叔帶了這許多軍隊來,又有何意?今夜又是誰帶四叔進城的?」
黃子澄面容嚴峻,瞥向雲起,雲起卻微微閉上雙眼,耳朵不易察覺地一動。
那瞬間只聽屋簷外咔的一聲。
侍衛惶急大喊道:「抓刺客——!朝御書房去了——!」
一把長劍無聲無息地破開窗戶,朝御書房中飛來,穿過黃子澄與朱棣驚恐的視線,飛向龍椅上的朱允炆!
朱允炆大叫一聲,雲起瞬間揪住儲君衣領,將其狠狠扯到身後,那利劍擦著朱允炆側臉掠過,噔的一聲釘在椅背上,不住顫抖。
雲起猛然躍上書案!
砰然一腳,踏的桌上墨硯傾倒,乒乓作響,雲起如飛鷂般撲向對面牆壁!
黃子澄措手不及,駭然道:「正使要做什麼!」
朱允炆抬起一手,制止黃子澄的喝罵,屋簷外有人翻身上房,朱棣抬頭望向殿頂,深吸了一口氣,嘴裡罵了句不知何話。
那瞬間雲起撈到對牆掛著一物,乃是朱元璋開國定天下的長弓,於陳友諒處收繳而來的名器「神臂」,繼而抽出箭筒上四支雞尾鋼箭,夾在五指間,沉力腰際,猛地一聲大喝,反手扯開了六十石的龍弦鐵弓!
「有——刺——客!」雲起一聲爆喝,第一箭流星般衝上殿頂,將磚瓦射得四飛,說時遲那時快,一聲踏滑屋簷的腳步傳來,緊接著是疾奔的聲響。
短短數息,變故已驚動了無數太監侍衛,數十人衝進殿內,團團圍住朱允炆,朱允炆忍不住道:「雲哥兒,小心!」
雲起笑道:「遵旨!」
雲起翻出窗外,手持長弓,攀著屋簷一個翻身,躍上屋頂,窮追而去。
一輪滿月當空,皓皓銀輝映於太和殿頂。
皇宮屋頂的最高處,兩個黑色的身影一路飛奔。
最終一人錦服衣袂飛舞,於雕龍飛簷末段頎長而立。
另一人則摘下斗笠,橫空飛甩,那斗笠挾著風聲旋向午門外。
雲起背持長弓,利箭上弦,踏著龍雕之頭立穩。
拓跋鋒伏身,猶如黑夜嗜血的獵豹,單手支地,仰頭。
「是我。」拓跋鋒漠然道。
雲起不答,時隔數年,拓跋鋒形貌更瘦了,眼中帶著一股難言的疲憊與絕望。
朱棣沒有撒謊,他確實過得不好。
「你誰?」雲起嘲道:「快滾,否則殺了你。」
遠處侍衛的腳步聲傳來,火把彙整合長龍,於御書房外向著太和殿外延伸。
拓跋鋒緩緩站起,道:「是師哥,師哥來看你了。」
雲起不耐煩地轉頭避開拓跋鋒的目光,咬牙道:「快走啊!怎跑去御書房殺皇上!瘋了麼!當心牽連了姐夫!」
拓跋鋒對不斷靠近太和殿的侍衛喊囂聲充耳不聞,上前一步,道:「雲起,過來。」
雲起緊閉雙眼,喝道:「有人來了!!快走!」陡然鬆了弓弦!
拓跋鋒的瞳孔倏然收縮,下意識地伸手到腰畔拔刀!
箭離弦,拓跋鋒右手按著刀鞘,左手將繡春刀拔出數寸,刀柄處的「雲」字猶如火焰,觸手滾燙。
利箭旋轉著射向拓跋鋒。
拓跋鋒瞳中映出箭鏃的一抹寒光,繼而「諍」的一聲,將出鞘近半的繡春刀猛然推回刀鞘中!
箭矢沒入拓跋鋒肩膀。
雲起猛地睜眼,拓跋鋒捂著右肩,朝後退了一步。
拓跋鋒從太和殿頂朝後摔了下去,雲起發出一聲吶喊,緊跟著撲上前,見一個身影扯了箭頭,甩在一旁,繼而倚在牆邊抽搐良久,顯是扯箭那傷疼痛難忍。
雲起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師哥!」雲起啞著嗓子喊道。
拓跋鋒聽見了,他抬頭回望,與雲起雙眸對視,那一瞬間,像是明白了什麼。雲起一指皇城前門,拓跋鋒喘息片刻,拖著一道血線,開始逃跑。
雲起架上最後兩支箭,遙遙射去,勁風分襲午門前兩盞白燈籠。撲撲兩聲,最後一箭射熄燈籠後,又拖過近十丈,將惶急關門那侍衛之手釘在宮牆上!
慘叫聲傳來,雲起知道拓跋鋒已逃出皇宮,才疲憊地鬆了口氣。
然而下一刻,雲起緊張轉頭,數十隻獵狗狂吠著於偏殿處奔出,禁衛們將狗兒驅到血跡旁聞了聞,抬頭不信任地看了雲起一眼,便跟著獵犬朝宮外跑去。
雲起與陰沉著臉的朱棣交換了個眼色,無可奈何,只得躍下地來。
雲起噓聲道:「那是午門衛,不歸我管!」
朱棣忙作了個噤聲的表情,身後黃子澄匆匆趕來。
雲起只得轉身朝拓跋鋒離去的方向大步奔跑。
拓跋鋒捂著肩頭,那處血如泉湧,在靜謐的月夜中拖出一道詭異的痕跡,失血過多令其臉色蒼白,辨不清方向,只沒頭蒼蠅般在街頭巷尾一通亂闖,驚得沿路熟睡的屋舍內院狗齊鳴。
他不知道越過了多少院牆,也算不清逃了幾條街,終於氣力耗盡,倒在一家人的後花園裡。
那家人的狗瘋狂地叫了起來,女人溫言道:「叫啥呢,安靜點兒。」
狗不叫了,湊到拓跋鋒身旁聞了聞,便恐懼地朝後退去。
蘇婉容悠然道:「半夜三更的,老蔣又爬牆回來拉?」
蘇婉容裹著一身素袍,坐在露臺上,面前擺了個木茶几,茶几上擺了一副杯具,檀香爐於這深秋夜晚緩慢吞吐著青煙。
不聽樓下人應答,蔣夫人蹙眉張望,見到那高大男子軀體時便花容失色。匆忙起身下樓,赤腳蹲在花園中,翻過那人身子一看,果然是開山大徒弟拓跋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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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肉在第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