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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不投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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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鋒最先不勝酒力,醉醺醺告罪自去躺著,朱棣與朱權兩兄弟卻是酒量甚豪,推杯換盞,直近子時,徐雯領著兩個兒子去備開門爆竹,朱權便跟著走了。

席間唯剩酒勁上湧,腦子渾渾噩噩的雲起與朱棣兩人。

「內弟……哥……嗯……敬你一杯!」朱棣大著舌頭,與雲起那杯一碰。

雲起喝得暈乎乎,面前朱棣已變了兩個,勉強拍了拍朱棣的肩,道:「姐夫!別的不說了!雲起回去以後……定會……嗝……」

「定會幫著你說話,什麼黃子澄!方孝孺!都靠邊!」雲起兩眼直轉圈圈,斷斷續續道:「誰……敢誣你造反!我他媽就……抽刀子!捅死他全家!捅他十族!」

「哈哈哈——」

「哈哈哈哈——」

朱棣與雲起乾了杯,一同仰天大笑。

朱棣被酒嗆著了,咳了幾聲,醉醺醺道:「哥……若真要造反呢?」

雲起一愕,道:「姐夫……」

朱棣臉色一沉,拉著雲起的手,道:「叫哥。」

「允炆那廢物……有甚好?」朱棣道:「再親……比得上你的親姐?」

雲起一瞬間酒醒了七八分,心裡狂跳,不知是酒力所催,抑是親耳證實了自己先前的緊張,腦子裡猶如被敲了一棒,嗡的一聲,思維一片空白,翻來覆去只思索著三字。

怎麼辦?

朱棣大著舌頭,兩眼通紅,道:「來日哥坐正那位,六部、大學士、大將軍,隨便你……挑!哥答應你!」

雲起強自鎮定下來,兩眼迷離地看著朱棣,竭力裝出一副醉相,擺手道:「不……不成。姐夫……」

朱棣怒道:「叫哥!」

雲起迷迷糊糊道:「姐夫殺了我罷,殺人……滅口,免得……壞事!」

朱棣眯起雙眼,看著雲起,一手按著桌上瓷盤,瓷盤發出「咔嚓」輕響,一道裂紋擴開,碎成兩半。

朱棣手指摸上了那鋒利的碎瓷邊緣,喃喃道:「怎能殺你?不成……就不成。」

雲起雙眼沒有焦點地望著朱棣,朱棣嚥了下唾沫,搖了搖頭。

雲起籲出一口滾燙的酒氣,道:「不成,便如何?!」

朱棣鬆了雲起那握杯的手,一手順著雲起手臂摸上去,摸了摸他的臉。

朱棣冷冷道:「既要喊姐夫,來日……你便是國舅爺,也僅是個國舅爺。」

殺機轉瞬即逝,雲起閉上雙眼,碰的一聲前額磕在桌上,醉倒了。

雲起的意識已趨近迷糊,神智中無數場景跳躍變遷。

十二歲時,一群侍衛鬨然而上,將年僅十歲的朱允炆擠在牆角,允炆大哭道:「雲哥兒救命啊!」

小云起甩開拓跋鋒的手,拼死喊道:「莫欺負允炆!」

十六歲時,玄武湖畔,桃花繽紛盛開,拓跋鋒與雲起並肩躺著,拓跋鋒忽地坐起,翻身撲在雲起身上。

「老跋你幹嘛!別……」

「師哥想死你了!」拓跋鋒笑道,一面死不鬆手,按著雲起一頓猛親。

八歲時,靈堂內哭聲,罵聲彙集於一處,徐達黑黝黝的棺材前,朱棣直著脖子大嚷:「打女人算什麼——!打女人算什麼!!我操!!」

朱棣拼死護著徐雯雲起兩姐弟,任由徐達親戚拳腳朝自己身上招呼,吼道:「住手!你們這群沒心肝的!好歹也是徐將軍的兒啊——!我□□們!」

朱棣抱著小云起與徐雯,一面不住朝外退去,邊罵道:「一群龜卵子!有本事與王爺……」

說著讓徐雯看好小云起,捋了袖子,搶入戰團,與徐輝祖,徐增壽兩兄弟乒乒乓乓地打在一處。

徐輝祖掄起條凳朝朱棣身上不留情地猛拍,大罵道:「朱家全是畜生——!打死這小畜生!咱爹就是吃了那狗皇帝送來的蒸鵝……」

徐雯尖叫道:「別打了!王爺!我們走!」

朱棣如同喪家之犬般被徐家兄弟一頓不留情的痛打,趕出府外。

徐雯大聲慟哭,朱棣兩眼通紅,轉身對著徐雯便要跪。

「莫犯渾了,這又與你何干……」徐雯哽咽著來扶朱棣。

朱棣滿頭是血,長嘆一聲,三人便這麼靜靜蹲在徐家府外的圍牆下。

小云起忽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朱棣手忙腳亂地拭去頭上的血,別過臉去,只以為那副模樣將小云起嚇著了。

小云起一面哭,一面伸手去拉朱棣的袖子。

徐雯嚥了眼淚,舒了口氣道:「別想了,看你把雲起嚇的。」

朱棣這才點了點頭,轉過身來,把小云起抱在懷裡,道:「雲起,回南京後,千萬莫亂說,懂麼?」

蒸鵝。

雲起猛地從床上坐起,疾喘數聲,滿身大汗,猶似水中撈出來的一般,拓跋鋒坐在床邊關切道:「怎了?」

雲起掀開身上蓋著的袍子,看了一眼,那是朱棣的饕餮紅錦王服,想是醉倒後被朱棣抱著進了內間,放在榻上。

「什麼時辰了?」雲起頭疼得厲害。

拓跋鋒酒已醒了,笑道:「子時了,王妃和王爺在放爆竹呢。師哥抱你出去?」

雲起吁了口氣,與拓跋鋒對視,兩人心有靈犀,安靜地接了個吻,繼而手拉著手,走到前院。

朱權,徐雯與朱棣三人站在一處,朱棣笑著招呼道:「快來!點炮了點炮了!」

恍惚什麼也沒有發生過,朱高熾手持一根檀香,道:「小舅來還是甥兒來?」

徐雯笑道:「你點就是,雲起笨手笨腳,別炸著了。」

雲起見那一家人融融之樂,情不自禁跟著笑了起來,朱權兩手仍被束著,朱棣探手到朱權耳畔,伸出食指塞住朱權的耳朵。

徐雯伸指堵著小兒子朱高煦雙耳,雲起笑道:「有那麼響,一個個怕得跟什麼似的……」一句話未完,拓跋鋒冰涼的修長手指已伸來,堵住雲起雙耳。

拓跋鋒手肘搭在雲起的肩上,把下巴擱在雲起脖旁,笑道:「點了!」

朱棣道:「兒子!點!」

朱高熾燃著了引線,王府管事登時挑高了那一長串爆竹,轟天動地爆竹響,徐雯尖叫數聲,眾人哈哈大笑,北風捲起,將那紅紙碎吹得紛紛揚揚,漫天遍野地撒了下來。

王府開門炮一響,登時北平千家萬戶紛紛應和,爆竹聲驚天動地,舊歲除,新年至,無數孩童歡快的喊聲匯成一股洪流,在北平上空飄蕩。

同時間,南京,朱允炆正式登基,身披九五龍袍,詔告天下,改換年號為「建文」。

建文元年便這麼來了,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又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建文這一年號,猶如一個巨大的漩渦,將無數人捲進了各自的宿命中,宿命的軌跡交錯繁複,直至靖難之役告捷,雲起回想起這夜,仍不得不暗歎天意的巧妙,人生的無常。

時間轉瞬即逝,正月十六,雲起省親告假結束,動身回南京。

徐雯自是吩咐下人收拾了滿車的貨禮,捎去給南京錦衣衛的一應同僚,清晨天不亮便起,整個王府內忙得團團轉,六輛大騾車押了數十口大箱,停在王府正門處。

雲起道:「姐,夠了,別再朝車上塞東西了。」

徐雯只當聽不到,又吩咐道:「當心著點兒,捆嚴實了啊,那箱裡都是臘味乾貨……」

雲起蹙眉道:「好了,捎這許多回去,哪吃得完……」說畢心中一動,湊到徐雯身邊,躬身,仰起頭來,見徐雯眼眶微紅。

徐雯別過頭去,笑道:「這一去,又得是一個五年了。人這一輩子吶……也沒幾個五年能過。」

雲起倏地被這句話弄得也傷感了起來,抱著徐雯,道:「等辭官了就回家陪你。」

徐雯抬袖拭了把眼淚,強顏笑道:「討個媳婦兒一起回來更好,有小孩兒,姐替你養著。」

雲起大窘道:「還是算了。」說著又哭笑不得地看了拓跋鋒一眼。

「???」拓跋鋒一截木頭般杵在馬車旁,滿腦袋問號。

拓跋鋒想安慰幾句,又不知如何說,想了半天,於是道:「別難過,不定年底又見著了……」一句話未完,腦袋上已吃了個爆栗。

朱棣箍著拓跋鋒的脖子將他拖到一旁,咬牙切齒低聲道:「這話也說得的,生怕沒人知道呢!」

徐雯與雲起那廂仍拉著手,戀戀不捨,徐雯忽地想到了什麼,道:「姐給你派了個小廝跟著……三保!」

雲起瞬間哀嚎道:「不是吧——!不要可以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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