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去死……你不能死……」
一聲沉悶的雷響將雲起從那遙遠的回憶中驚醒過來。
「不能……死。」
帳內空無一人,鐵鉉不知去了何處,又一聲巨響,雲起勉力探手,到桌上亂摸亂抓,碰翻了墨硯,墨水灑了一身,繼而摸到一支羊毫筆。
雲起將那筆插進喉嚨中,猛地俯身大嘔,吐得一陣翻江倒海,更有一灘血。
第三聲驚天動地的霹靂,震得桌椅格格作響。
什麼季節了?還打雷?雲起倏然回覆意識,想起營外埋設的炸藥。
糟了!朵顏三衛來襲營了!雲起又哇的一聲吐了滿桌,肚中劇痛漸弱,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營帳。
帳外空無一人,想是都被李景隆與鐵鉉調走了,雲起艱難地跑到營門口,藏身於暗處,片刻後一隊步兵匆匆路過。
雲起揚手,甩出蟬翼刀,殺了隊伍末尾一人,將他拖到柴垛後,換上普通士兵的服飾,茫然地跑出了營帳,朝埋了炸藥的地方跑去。
拓跋鋒得了朱棣命令,率領朵顏三衛前來襲營。
那時間恰是正午,前鋒隊伍甫一進入雷區,便觸動了好幾處大爆炸。
拓跋鋒先是一愕,繼而吼道:「別亂!都原地站著,別動!」
朵顏軍極有軍事素質,一陣騷亂後齊齊安靜下來,後陣開始有條不紊地撤出。
然而鐵鉉早已安排好,豈容你逃跑?不到片刻,後方又從樹林內湧出手執強弩的南軍射手,更推出數門神武大炮,朝著三萬朵顏軍狂轟濫炸。
拓跋鋒吼道:「朝陣中走!弟兄們跟著我!」
朱棣的囑咐依舊在耳,不可白送了朵顏三衛的性命,拓跋鋒斷然無法下達讓部下前去踩雷,自己跟著走的命令。
李景隆大喜道:「這次再衝過來,只怕朵顏三衛要耗掉八成。鐵大人高招!」
鐵鉉雖吃了解藥,卻仍舊虛弱,疲憊點頭道:「此計設下,敵方主帥只能派士兵去觸陷阱,塞外人俱重同生死,共榮辱之約,對漢人棄卒保車之計極是反感,如此一來,定會分崩離析,士氣低落。稍後便成了甕中之鱉,且備齊兵馬,少頃圍剿必勝。」
李景隆卻道:「不妨,先等炸死幾個,再派人勸降。」
腹背受敵,拓跋鋒卻是絲毫不亂,大喊道:「你們都下馬!」
一言出,眾兵士紛紛下馬,朵顏部威名在外,從未受過一敗,然而都知今日到了生死關頭,激發了死戰之意,眼見南軍派人前來勸降,被拓跋鋒當場一箭射死,各個爆出決死的大喊。
拓跋鋒吼道:「放馬踩陷阱!我們跟著衝過去!」
說畢騎兵們紛紛以手中刀劍刺了馬股,上萬駿馬仰聲嘶鳴,衝進雷陣!
拓跋鋒卻仍舊騎在馬上,抽出繡春刀,刀刃折射著鋒銳的陽光,壯烈大吼道:「雲起——!」
綿延百里的曠野上登時發生了天崩地裂的大爆炸。
鐵鉉為有備無患,埋設的炸藥極多,衝不到半里,馬匹便已盡數損耗完,拓跋鋒一腔血氣,只認朱棣的吩咐,竟是自己衝近前去觸雷。
轟的一聲巨響,拓跋鋒被炸得飛出三丈外,坐騎血肉橫飛。
拓跋鋒跌跌撞撞起來,四處俱是爆炸,朵顏三衛見主帥以身赴死,再不顧自己性命,一齊發憤高喊,徒步衝了過來。
拓跋鋒一身鋼鐵戰甲上滿是鮮血,走不到幾步,又是轟的一炸。
這下直接炸中了他的身軀,縱有盔甲鐵靴護體,卻仍被炸得鮮血狂噴,摔出甚遠。
拓跋鋒的披風在烈火中燃燒起來,胸甲在巨大的衝力下炸得變了形,落地時恰巧揹著另一處雷點,再次引發了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熊熊烈火燒盡濟南城外曠野。
「師哥——」
拓跋鋒真氣流轉,護住筋脈,掙扎著起身,拔刀要再次前衝,火舌卻將他無情地捲了進去。
「師哥!」雲起虛弱地喊道,早間埋設地雷時他只看了片刻,卻將炸藥點盡數記住,此時衝進陣內,堪堪抓住一人,道:「你們跟著我走!」
火焰席捲了拓跋鋒全身,盔甲炙得滾燙,拓跋鋒艱難地解下鐵甲,拋在地上,赤著胸膛要繼續前近,鎖骨處卻是一陣灼燒的疼痛。
火舌攀上了他的肌膚,將頸上紅繩燒斷,一個黃色的小布包落下地去,無聲無息地在火焰裡化成灰燼。
臨別時雲起親手所贈的明黃道符被燒得展開,變形,化灰,繼而飛散。
一道霹靂橫跨天地,颶風肆虐了平原,捲起烈火朝著南軍大營衝去。
霎時間飛沙走石,李景隆驚慌大喊道:「怎麼回事!」
「天降異……異兆?」鐵鉉被吹得連連後退。
那時間竟是颳起了鋪天蓋地的狂風,將南軍的營帳吹得四處亂飛,軍旗傾倒,旗杆斷折,在風中朝濟南飛去。
一切都在須臾之中,甚至來不及讓鐵鉉安排後招,天色便已變得全黑,無數烏雲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天空,雷霆亂串,狂風肆虐。
十一月,暴雨傾盆,天地間盡是白花花的水,一瞬間淋了下來。
烈火平息,拓跋鋒站在大雨裡,辨出遠方的那人。
「雲起——!」
「別過來!」雲起大喊道,忽地意識道一事,炸藥失效了。
殘軍終於在狂風中集合,烏黑的天幕下,唯有「徐」字大旗在獵獵飛揚。
鐵鉉當機立斷,南軍頂著大風傾巢殺出,雲起與拓跋鋒匯合,來不及再說什麼。二人同乘一騎,在亂軍中倉皇奔逃。
喊殺聲再起,遠處挑起了「朱」字大旗,朱權來了。
「抱緊了!」拓跋鋒奮然命令道。
「我才讓三保去通報……」雲起在拓跋鋒身後大喊道。
拓跋鋒道:「師哥的錯!太急了!」
那時間兩軍近五萬人撞在了一處,天上是暴雨雷霆橫飛,地面屍橫遍野,持「徐」字大旗的旗兵朝著朱權衝去,兩杆大旗匯於一處,朱權再次接管朵顏三衛,發動了數萬人的衝鋒,成千三萬的悍勇騎士於高處一同衝殺下來。
戰局再次逆轉,南軍再敗,亂軍如潮,拓跋鋒試著幾次要回己陣,卻被夾在敗兵中無法過去。
拓跋鋒只得換了個方向衝出戰陣,回頭一看,發現又有一支隊伍離了前線,朝自己二人追來。
「鐵?」拓跋鋒認出大旗。
雲起道:「快走!那是鐵鉉的追兵!他見我逃了出來不甘心……」
拓跋鋒一面縱馬飛奔,二人離開朱權軍尚遠,此刻回頭定會被抓住,只得漫無目的地朝北方倉皇逃跑。
拓跋鋒一路顛簸,嘴上仍不忘問道:「你和鐵鉉有甚勾搭……」
雲起到得此刻,方得了片刻安心,抱著拓跋鋒健壯的腰緊緊不放,他強健的背脊比以前任一個時候都安全得多。
「他聽了允炆的吩咐……賜給我一杯毒酒。」雲起用完最後一點力氣,聲音漸漸虛弱下去。
他俯在拓跋鋒赤裸的背上,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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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奔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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