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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地逆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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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人請。」

鐵鉉面前擺著一個小炭爐,爐上放著一個銅缽,缽中又燙著一壺桂花酒,香氣四溢。

「徐大人家有兄長鎮守揚州,江南的桂花酒想必是喝得不少,且嚐嚐我這酒味道如何。」

雲起入座道:「倒還沒怎麼喝過,二哥與我,我大姐走動不勤。愛理不理的。」

鐵鉉眉毛一跳,若有所思道:「若論承繼家學,徐大人比之燕王妃如何?」

雲起想了想,嘆道:「我不及我姐。」

鐵鉉微笑道:「到底是徐家的後人,當年聽說為了錦衣衛正使之位,朝中頗還起了番爭執,先帝一念之差,起用拓跋鋒,乃至釀成後患……」

他到底想說什麼?是朱允炆示意來問的?雲起心念電轉,遂答道:「鐵大人,太祖自有他的意思,不容過多揣測。」

鐵鉉微微一頓,似是想起了什麼,而後道:「先帝辭世之時,聽說只有徐正使在御前侍候,不知聽到何話?」

雲起莫名其妙,未想鐵鉉竟是提到這事,思緒迴轉,定在朱元璋臨歸天的時間點上,緩緩道:「他說:‘劉基的燒餅歌……’」

鐵鉉點了點頭,雲起一笑道:「太子書房中不就掛著一副燒餅歌,回去摘下來瞅瞅,或能讀出來點遺訓什麼的……鐵大人,酒燙熱了。」

鐵鉉道:「光喝酒未免無趣,書架上有點下酒菜,勞駕徐大人幫我取來。」

雲起去翻書架,開啟架子上那包袱,倏然心中一驚。

包袱中有油紙包著牛肉,旁邊還有個小瓷瓶,這還罷了。

最重要的一物……雲起看到了尚方寶劍!

那並非燕王入京時,宋忠手捧的贗品,而是實實在在,滿大明朝只有一把,貨真價實的,朱元璋親自賜予錦衣衛執掌的尚方寶劍!

怎會到了此處?雲起記得離開南京前,自己親自交給了榮慶,難道是朱允炆從榮慶手中取了過來,再交給鐵鉉的?!

雲起一時間手中滿是溼滑的汗水。

鐵鉉道:「旁邊還有個瓷瓶,勞駕正使大人也一併取來。」

溫酒,瓊漿,桂花香。

鐵鉉搖了搖酒壺,斟上兩杯,雲起凝視鐵鉉雙眼,伸手去端。

「且慢。」鐵鉉阻住雲起的手,手指一觸,便即分離。

「當年拓跋鋒謀殺皇孫一事,傳遍朝野,徐正使為何要將他放走?」鐵鉉伸手拔了那瓷瓶的蓋子,漫不經心道:「為何不替燕王殺他滅口?」

雲起鎮定下來,答道:「一點私心而已,終究不忍心看他身死,鐵大人奉誰的命令前來?太傅的?皇孫的?」

鐵鉉緩緩道:「該喚皇上了,徐大人,不能總將他當作皇孫。」

雲起哂道:「徐雲起只知有皇孫,不知有皇上。」

鐵鉉將瓷瓶傾斜,倒了點藥粉在酒杯裡,悠然道:「皇孫派我來查清楚,徐正使是否與燕王勾結……方才我看到馬三保出了營去……」

雲起聽到這句,疑道:

「三保出營去?去了何處?」

鐵鉉微一愕然,反嘲道:

「事已至此,狡辯何用?」

雲起點頭道:「是,我若與燕王勾結,便當率領李景隆敗軍投奔北平,還到德州來做甚?」

鐵鉉冷冷道:「此暫且不論,瞿大人為國捐軀,你身為監軍,為何不報?反將敗名誣以忠臣頭上,你死有餘辜。錦衣衛當朝,不知枉害了多少良將性命,乃至今日朝中無將可用,聽由亂臣賊子肆虐猖狂,千萬人命,系你一身。」

「皇孫只派你來查我通敵之事,鐵大人。」雲起挑釁地笑道:「既查不出我通敵,這酒便不能喝,大人慢用,告辭。」

說畢起身要走,鐵鉉未料此人這般油滑,當即沉下臉,冷笑道:「去何處?營周俱是刀斧手,你出帳一步,便將你剁成肉醬。」

雲起袖子微微一動,鐵鉉又道:「先前已吩咐了李元帥,若本人被挾持成了人質,當將我一併殺之,鐵鉉無家無業,出身市井,搭上你一條錦衣衛正使的命,卻終究是賺了。」

雲起深深吸了口氣。

鐵鉉沉默半晌,道:「不信?」說著又往自己的杯中下了藥粉,端起酒杯,道:「徐正使,我敬你一杯。」

雲起幾乎從一陷進這局裡便處處被動,此刻道:「皇孫真讓你來殺我?」

鐵鉉不答端起那杯,仰脖喝了,瀟灑地一亮杯底。

鐵鉉要同歸於盡,雲起再無僥倖心理,茫然地喝下了桂花酒,酒味苦澀。

鐵鉉道:「還有何話想對皇上說?」

雲起反而不再掙扎,靜靜坐著,良久後道:「告訴他,這輩子跟了他,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雲起疲憊地閉上雙眼,腹痛如絞,倒了下去。

鐵鉉伏在桌前半晌,片刻後掙扎著起身,雲起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著鐵鉉掙到門口,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藥包,朝嘴裡灌了好些藥粉,方踉踉蹌蹌逃出了軍帳。

雲起心想:鐵鉉,我操你媽。

午門外,烈日高照,四處俱是漆黑的木炭,破敗的磚瓦。

拓跋鋒幾是赤裸全身,只穿一條短短的薄褲,趴在午門前的一張條凳上。

沾了鹽水的皮鞭狠狠抽在他健壯的背脊上,每一鞭下去,俱抽得他皮開肉綻。

「啪!」

蔣瓛大吼道:「皇上寢宮走水,皇宮燒得厲害,你人在何處?!」

「你身為錦衣衛正使,後知後覺!不去救皇上皇太子!去了何處!」

拓跋鋒咬牙忍著,胯間那條短褲已被血水浸成紫紅色,全身鮮血淋漓,更沿著長腳滴下地來,在午門外染了一大灘。

壽春公主看得心酸難耐,轉身離去。

「你怕大火?!給我暈倒在御花園?!」蔣瓛歇斯底里地大罵道:「你這個廢物!」

「廢物!」

「他是來救我……」十三歲的雲起小聲道:「走水的時候,師哥是來救我……」

小云起大叫道:「別打了!他是……」一句話未完,卻被蘇婉容膽戰心驚地緊緊捂住了嘴。

上百名午門衛親眼看著拓跋鋒捱打,這頓鞭子真是抽得他們心花怒放。

外加蔣瓛不住嘴的「廢物」,更為拓跋鋒的侍衛生涯加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你這野狗!皇上有危險你躲了去何處——!」蔣瓛的怒吼聲迴盪在午門上空。

「別打了——!」小云起大哭道:「別……」

「摔!」蔣瓛喝道。

四名錦衣衛架起拓跋鋒,狠狠朝地上一摔,拓跋鋒吐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

房內,藥爐傳出刺鼻的氣味。

小云起嗚嗚地哭著,轉身去斟藥,那手不住發抖,更將傷藥潑了些許在拓跋鋒身上。

「還痛麼?」小云起哭著問:「師哥,你別死……」

拓跋鋒疲憊地拉著雲起的手,道:「誰都能死,你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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