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徐雯眼淚在風中洶湧而出,發出震撼全軍的尖叫,壓路機一般地衝來,將攔在面前的壽春公主撞得直飛了出去,揪著雲起的衣領便往回拖,霎那間消失了。
臘月二十九:
雲起正式迴歸北軍陣營,徐雯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他五花大綁,扔進了帥帳內,從此寸步不離地守著。
「張嘴,啊——」徐雯春風滿面,一手端著碗,一手拈著勺。
雲起那表情既絕望又無奈:「姐,不用這麼狠罷,還帶把老弟綁著的。」
徐雯正色道:「綁著不好麼?來日史官們要寫,徐雲起忠心護主,一馬當先闖進敵營,落敗被擒……這不是成全咱徐家的忠義名聲麼?造反啥的,最討厭了,跟咱姐弟倆沒半點干係。」
雲起道:「別胡鬧,先把繩子解了……人都來了,還怕我跑回京城去呢。」
徐雯嫣然道:「那簡直是一定的。」
雲起沒轍了,又道:「二哥現還在城裡,你這麼殺過去……」
徐雯啐道:「別給我提輝祖那沒眼色的。」
雲起忽又道:「許慕達……」
徐雯打斷道:「昨晚三保便帶了那人來,與你姐夫見了面。待入主應天,再給他封個大點的官兒,我們徐家向來也是知恩圖報的。」
雲起又吃了口燕窩,忽有種恍惚感,似乎面前發生的只是一場夢。
「姐夫這就得當皇帝了?」
徐雯被問得也有點發怔,顯是一路衝過來,不思前不顧後的,憑著那慣性收了腳,頗有點不敢相信。
「姐,你以後就是皇后了?」
徐雯放下碗,喃喃道:「弟吶,我也有點懵來著……這咋就跟做夢似的呢。」
雲起與徐雯俱是笑了起來,片刻後,雲起道:「進了京城,姐夫想怎麼處置允炆?」
徐雯靜了,雲起試探地問道:「你朝他討了人情不曾?若入京亂殺,二哥,舞煙樓,蔣師、師孃,還有我錦衣衛的弟兄們,他們咋辦?」
徐雯悠悠道:「姐是個女人,雲起,不能管這事。朱四本就是個成大事不拘小節的人,我只與你說……別的事能管,是他讓著我,疼我愛我,唯獨這等大事,姐是萬萬不能吭聲的,這話可千萬不能讓旁的人聽了去……」
拓跋鋒站在帳前,漠然道:「我已經聽到了。」
「閉嘴!」雲起與徐雯同時斥道。
雲起忍不住道:「舞煙樓是咱娘出來的地方。你不能說,我去說……」
徐雯與雲起顯然都把拓跋鋒當成擺設,徐雯心內衡量,也知輕重,索性道:「罷了,姐去尋他,這點小事還是行的。」
「鋒兒把燕窩喂小舅爺吃了。」徐雯將碗塞到拓跋鋒手裡,又作勢要擰:「敢偷吃一口,仔細你的皮兒!」
拓跋鋒咻一下閃到牆角,戰戰兢兢地目送徐雯離去,雲起兀自喊道:「姐!你好歹讓我出去走走!要憋死老弟麼?」
「繩子不能解,吃完鋒兒牽著他出去遛達就是……」徐雯那聲音去得遠了。
雲起忙道:「快,我們去找朱權!」
「找寧王爺……做什麼?」拓跋鋒緊張起來,端著那燕窩就要朝雲起嘴裡塞,雲起哭笑不得道:「不吃了!快把我繩子解了!想辦法救師孃他們……」
拓跋鋒停了動作,道:「你又要回去見狗皇帝?」
雲起道:「不見狗……皇帝!我怕萬一兩邊打起來了,三衛錯手殺了師父師孃咋辦?!」
拓跋鋒面容遲疑,顯是在天人交戰,雲起又道:「以師父那性子,大軍進了應天府,你覺得他會躲著?!」
拓跋鋒與雲起俱是同時想到蔣瓛率領宮中侍衛,於午門外浴血死戰的一幕。
拓跋鋒下了決定,草草把燕窩給雲起塞下去,揀起捆在雲起手腕上的繩子,牽著他走了。
廿九夜,北風萬里,攜著細碎的雪花融進了江中。
長江波濤此起彼伏,永不封凍。
雪夜明亮,朱權難得地換上了將軍戰袍,肩上盔甲折射著寒冷的光輝。
雲起與拓跋鋒在朱權背後停下了腳步。
朱權並不轉身,只望著江的那一頭,打趣道:「小徐出來放風了?」
雲起沉聲道:「什麼時候渡江?」
朱權答道:「明天早上,預計明晚可抵達秦淮河邊。」
拓跋鋒問:「盛庸呢?」
朱權微笑道:「盛庸永遠不會到,他在路上已被四嫂伏擊,損兵折將地逃回濟南了。」
朱權揚起將軍劍,遙遙指向對江,朗聲道:「雲起,你看。」
寒冬的白霜中,長江彼岸現出金陵的依稀輪廓,朱棣兵臨城下,金陵城中依舊點著繁華的燈。
「十六歲的時候,四哥和我接了太祖藩書,玉冊,同一天離開京城,他去北平,我去寧州。」朱權喃喃道:「寧州你知道是個什麼地方麼?」
「大漠。」雲起答道:「我從朝廷軍中逃出來時,與師兄就到了德寧兩州交接之處。」
朱權點了點頭,雲起又道:「寸草不生,風沙千里。」
朱權側過身,朝雲起微笑道:「那時四哥就拉著我的手,說:老十七,我們終有一天會回來的。」
「明天我們便要回京城了,只想不到是以這樣的方式……」朱權語氣平淡,雲起卻察覺到了一絲難明的意味在裡頭。
雲起被朱權的心緒感染了,靜了許久方道:「允炆本不是個壞人,錯就在錯在他坐上了那位置……」
朱權淡淡答道:「自古成王敗寇,落敗君王,俱得不到什麼好下場。他從決定要削我與四哥的藩那一天起,就得準備面對這最壞的結果。」
雲起道:「我要回京城一趟。」
朱權微笑搖頭道:「你救不了他,沒人能救他。」
雲起道:「並非要救他,我還有許多重要的人在京師中,皇宮對我的意義來說,與你們不同。」
朱權沉吟片刻,問:「你要救錦衣衛?」
雲起想了想,道:「不止,還有許多與我有牽連的人。」
朱權道:「這我做不了主,雲起,我們都是戰場上的小人物,你到現在仍未明白?不僅是你、我,甚至四哥,在他打起靖難旗幟的時候,明天的決戰就已經註定了,誰也改變不了。」
雲起嘆了口氣,笑道:「雖知如此,但也要勉力一試。」
朱權微笑道:「你要怎麼做?站在城頭對我們大喊大叫?或是擋在我那皇侄兒面前,閉上眼,等四哥給你一刀?」
雲起正色道:「你覺得這很可笑?小人物也有朋友,家人得保護,我阻擋不了你們攻進南京,更沒法解決允炆和你倆的矛盾,但還是得做點什麼。錦衣衛於我有情義,蔣師與師孃對我有恩,舞煙樓更是我娘出來的地方。」
朱權沉吟許久,轉身要走:「你去找四哥,這我答應不了。」
雲起拉著朱權的手,道:「大師兄,只有你能幫我。」
朱權年輕時曾拜徐達為師學習武藝,此時雲起一聲大師兄,正是逼得他無法再走。
雲起道:「我得過江去,回京城一趟,等你們進城,答應我一件事,這並不難做到。只要照著做,就能把無謂的殺戮減到最小。」
「你們是要奪位,不是要屠城,大師兄。」
朱權終於點了頭。
建文元年臘月三十,子時,一年中的最後一天。
拓跋鋒護著雲起,搭上了渡江的小船,
朱權的身影逐漸在南岸變為一個小黑點,徐雲起裹著毛毯,與拓跋鋒依偎在一處,笛聲悠悠,穿透漫江霜霧。
一曲「擊鼓」在波濤中起伏,載著他們馳向靖難之役的終點,歷史長河的彼岸,六朝古都——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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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歷史上這個明代版的火燒赤壁確有其事
只是並非齊泰所為
而是發生在朱元璋征戰天下的時候
張士誠把上百艘戰船牢牢綁在一起,結果被徐達燒得哭爹叫娘,大敗。
當年明月說:張士誠估計沒有看過三國演義
所以偶爾看看粗淺讀本,聽聽評書也是有好處的
此處渡江和談之人在歷史上本是慶成郡主而非壽春公主
率領精騎接應的人是朱高煦而非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