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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前換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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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元年臘月廿六。

徐輝祖兵橫長江,築起一道強力防線,朱棣終於迎來了他造反之路上最強大的對手。

然而「最強大的對手」剛在長江對岸建了點防禦工事,積木還沒搭完,就被朱允炆調回京城了。

一道黃錦輕飄飄飛來:

京師要地,不可無將鎮守,徐輝祖大將軍即刻回防,守護天子。兵部尚書齊泰接管揚州軍,諸愛卿盡忠報國,在此一戰。

徐輝祖望江興嘆,拂袖而去。

朝廷大臣爭這次出戰機會可謂是爭得不亦樂乎,盛庸率軍南下,京師有徐輝祖揚州軍二十萬,朱棣駐軍江邊,腹背受敵。

只需攔得他一時三刻,夥同盛庸夾擊北平軍,還怕打不下?

徐輝祖被一群爭功的大臣們宣回京城,名為守護天子,手中只有二十二衛近四千人,還有一半鼻孔朝天,不聽使喚。

朱棣聽到這個訊息時眼幾乎突了出來,結巴道:「什麼意思?朱、朱、你說我那皇侄兒派誰來了?」

朱權冷冷道:「別得瑟過頭了。」

朱棣大笑道:「不妨不妨,齊泰是個蠢材,雖有戰船四百,卻指日可破,三天內老子必能廢他二十萬軍。」

朱權道:「只怕未必,四哥,驕兵必敗。」

朱棣起身踱出帳外,朱權跟在其身後又道:「上百戰船,弓箭手四萬,你要如何破?以盛庸腳程,第七日定能趕到,到時我們就得兩面作戰,形勢頗不……」

朱權絮絮叨叨的聲音瞬間啞了下來。

朱棣捧腹大笑,朱權訕訕道:「這……」

齊泰將四百艘戰船擠在一處,架起跳板,船與船牢牢相接,密不可分。

戰船於江心一字排開,側舷朝著對岸,猶如一道以木船築起的堅固壁壘,龐大的水上軍事要塞。

建文元年臘月廿七:

「這是天底下最堅固的防線!」齊泰站在船頭,羽扇綸巾,意氣風發地宣告道:「只需守住長江六日,盛庸將軍便將來援,到時定可大破燕王部屬!」

「船上全是火藥,靠得這麼近,他就不怕被火攻麼?」雲起小聲嘀咕道:「我怎麼記得上回聽姐夫說書,就有這段來著。」

拓跋鋒看了片刻,低聲道:「應是忘了這茬。」

雲起又道:「不是說我二哥在守,怎換了齊泰?你去打聽訊息。」

「汪!」拓跋鋒快樂地去了。

雲起與拓跋鋒得到朱棣佔領揚州的訊息,棄馬僱船,順江直下前去揚州,然而到了半路卻發現齊泰封守水道,只得再次上岸,混進了齊泰的軍隊,

拓跋鋒身材本就高,戴著個小兵頭盔,朝廷給兵士配備的又是矮小滇馬,拓跋鋒兩隻長腳垂在座騎旁,幾乎要踩到地上,手裡端著鐵槍就像根牙籤,頗顯得有點不倫不類。

拓跋鋒出外轉了幾圈,回來了。

「怎麼說?」

「你二哥太摳門,每頓只給士兵吃倆饅頭就鹹菜,軍裡差點兵變,狗皇帝把他調回京城去了。」

雲起哭笑不得道:「二哥就特會過日子。」

拓跋鋒嗤道:「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投奔他那會兒還沒鹹菜吃呢。」

雲起霎那間心酸無比,淚流滿面,撲進拓跋鋒懷中大叫道:「這可怎生了得!」

拓跋鋒一手在雲起背後拍了拍以示安慰。

三保也回來了,拎著一小包米,幾尾活魚,又有牛羊肉等從運糧隊中順來的食材,幾人遠離後備軍營,在岸邊生了堆火,野炊般地煮起午飯,倒也自得其樂。

雲起眼望遙遠對岸的軍營,朱棣大旗在寒風中獵獵飄蕩,心想今年註定是無法與徐雯團聚了,二哥輝祖與大姐各屬對立陣營,令他心內有股說不出的唏噓。

「找我二哥過年?」雲起出神道:「仔細算起,跟他都十多年沒見了。」

拓跋鋒一面給雲起舀魚湯,並小心挑掉刺:「聽說你二哥是你們全家最能打的。」

雲起又瞥了江岸一眼,懶懶道:「江南武功第一,儒生將軍徐輝祖,你估計不是他對手。」

雲起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端詳拓跋鋒半晌,忍不住道:「你想和他練幾招?」

拓跋鋒不答,給雲起夾了菜,雲起給三保倒了湯。拓跋鋒屈著腳,不舒服地捧著碗蹲到雲起身旁。

正各自開動那時,炮聲轟地一響,千門神武大炮併發,雲起與三保同時把魚湯灑了拓跋鋒滿身。

「混賬——!」雲起氣急敗壞,朝對岸罵道。

拓跋鋒怒了,滿身湯水要去殺炮兵,雲起忽地意識到什麼,忙將拓跋鋒緊緊拉住,道:「這便打過來了?!搶艘船過對岸去,太好了!」

拓跋鋒怒吼道:「不好!」

對岸無數小船扯起帆,乘著隆冬北風朝船陣箭似地射來。第一艘小船狠狠撞上了艦陣腹部,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黑煙連天,烈焰沿江,船上躍出北軍將士,跳進水中,載滿火藥與乾草的小船紛紛撞上南軍船陣,哭嚎,爆炸震天動地。

寒風無情地吹來,揭起船陣著了火的白帆,鋪天蓋地的朝岸邊飛去,猶如染了血的紅雲。

朱棣不費一兵一卒,便毀去了南軍過半船隻。

極目所望,盡是熊熊燃燒的烈火,映紅了半邊天幕;斷槳四散,飄櫓滿江,南軍大船一艘接一艘地沉沒,發出木料折斷的聲響。

直至滔滔江水將四百艘戰船屍骸與數不清計程車兵屍體卷向下遊,江邊再度恢復了平靜。

北軍沒有渡來一名兵士,南軍的所有家當,自洪武元年至今的十萬水軍兵力,一千二百門神武大炮,在短短數個時辰中,便這麼沒了。

臘月廿八。

一艘從南京前來的官船乘風破浪渡過長江,朝對岸馳去,朱允炆派出了他的議和信使——壽春公主。

唯有朱家的人,才能拖住朱棣最後前進的腳步,壽春公主奉命議和並拖延時間,等候率軍勤王的盛庸抵達。

朱棣打量壽春公主許久,而後道:「四哥頗久沒見過你了,過得好麼?」

壽春公主年近三旬,夫家卻仍未有著落,朱允炆也不為壽春公主指婚,便這麼將她晾在宮裡。

「好得很呢。」壽春公主接了茶杯,撇去浮葉,抿嘴笑道:「哥哥這是何苦來?都是一家人,回去罷。」

「允炆親口答應了。」壽春公主俯身鋪開那黃錦,嫣然道:「朝廷奸佞已伏誅,齊泰年後便將在午門外斬首示眾,四皇叔靖難之心,與日月同輝,君側既清,還請皇叔依舊為我大明鎮守北平,保我萬里江山。」

「真他媽的累死姑奶奶了,朱棣我告訴你,下次別想再讓老孃帶兵……」徐雯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一身戎裝,英姿颯爽的徐雯摘了頭盔,拋到帳邊,壽春公主登時哆嗦著站了起來。

「四嫂。」壽春公主惴惴行禮。

朱權忙讓出朱棣身旁的座位,徐雯蹙眉道:「六妹?」說著便朝將軍榻上坐了,當著朱權與朝廷來使的面,徑自卸甲除盔,一頭青絲瀑布般瀉了下來。

「允炆派你來的?四嫂正有話要問你。」徐雯峻容道:「把頭抬起來!」

帳內靜了片刻,朱棣方雙手按著徐雯的肩膀,於背後為她推拿按摩,又道:「六妹回去罷,告訴允炆……」

徐雯冷冷道:「什麼也別說了,你且去問我二弟一句,當年老頭子殺我爹……」

壽春公主針鋒相對:「四嫂,這話不可亂說。當年的事口耳相傳,有幾成作得準?再說了,允炆那時才幾歲?」

徐雯喝道:「幾歲?!他賜我小弟一杯毒酒那會,可是懂事了不曾?」

壽春公主見談判破裂,只得起身嘆道:「四哥知道京師坊間怎麼說你的不?」

徐雯冷笑道:「說你四哥怕媳婦?」

朱棣「哈哈」一笑,朝壽春公主正色道:「怕媳婦乃是人之常情吶!六妹!」

「女孩兒年輕出嫁,坐於房裡,象尊菩薩;生下子嗣,護子心切,像頭雌虎;待得人老珠黃,威嚴仍在,又如佛經所言,吸人精氣的冬瓜鬼。」

「菩薩你不怕麼?老虎你不怕麼?鬼你不怕麼?」

徐雯本在思念雲起,心情抑鬱,此刻被朱棣一逗,撲哧笑了出來,繼而笑得花枝亂顫,心情好了些許。

朱棣眯起雙眼:「老十七,送六妹出去,這靖難未完,只怕君側,還得清一清,明日待我親自過江,與允炆談談。」

壽春公主一面走一面埋頭思索,與另一歡呼聲不絕於耳計程車兵隊擦肩而過。

她瞥見了極為熟悉的一個人,愕然抬頭。

「拓跋鋒?!」

雲起警覺地一手遮著拓跋鋒的臉,轉身道:「公主殿下?你來議和的?」

拓跋鋒眼睛被雲起手掌遮著,茫然抬起英俊的臉,在日光下令壽春公主湧起難以言喻的複雜感情。

壽春公主眼裡噙滿淚水,滿腦子裡俱是拓跋鋒……

「我的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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