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錦衣衛》小說信息

南京陷落(第1頁,共2頁)

字體:

錦衣衛大院內空無一人。

雲起聽到背後的腳步聲時,下意識地捂住懷裡那幾張銀票。然並不回頭,捏著炭條,在大門上落筆。

「你何時回來的?」

「外頭正打城,榮哥兒,你不去守著皇上?」

榮慶道:「雲哥兒,朝廷上下都說你叛了,真叛了?」

雲起略一沉吟,點頭道:「允炆賜毒酒要殺我,不叛,像我爹那般站著等死麼?」

雲起筆力遒勁,揮灑自如,將字留在門板上,繼而微微低下頭,看到朦朧的雪夜之光,將榮慶的影子投在腳邊。

榮慶一手按著刀,右手微微發抖。

「你既叛了,何苦回來?」

「放不下你們。」雲起漫不經心答道:「我不在的時候,允炆對你們如何?」

榮慶答道:「和從前一樣。」

雲起吩咐道:「你去把錦衣衛的弟兄們喚回來,大家在院裡歇著罷。」

榮慶應聲,卻不見挪動腳步,四周安靜無比,唯有小雪飄落的沙沙聲,又過了一會,遠方傳來大軍交戰的吶喊,大炮齊鳴,一道火光席捲了半邊天幕,將京師的夜染得昏紅。

「榮哥兒。」雲起並不轉身,空曠的院落中,景物忽地模糊了些許,而後恢復清晰,如同缺血帶來的眩暈感:「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榮慶緊張地問道。

雲起疲憊道:「當年藍玉的事。」

拓跋鋒張開雙臂,猶如雪夜中的一隻灰鷹,在房頂間縱躍,徐輝祖緊追不捨,一身白袍於雪中飄揚。

劍鋒到了背後,拓跋鋒一手按地,翻了個跟斗,兩腳劃出漂亮的弧度,武士靴激起紛揚雪粉。

反手,亮劍!

錚錚錚三聲響起,一氣呵成,徐輝祖手臂痠麻,被震得退了三步,拓跋鋒抖開七星沉木,一股大力粘著徐輝祖的膂勁,將其橫甩出去!

拓跋鋒唰唰兩劍刺去,嘲道:「城破在即,二舅不去守狗皇帝,反纏著我做什麼?」

徐輝祖挽了個劍花,柔劍秒到毫釐地抬手一圈,綿力化去拓跋鋒剛猛劍式,喝道:「擒賊先擒王,投鼠忌器,今日拼著宣德門告破,也須先拿下你!」

拓跋鋒雙目沉靜如水,單手前伸,挑釁地朝徐輝祖招了招。

徐輝祖勃然大怒,正要挺劍前追那瞬間,一炮離了城外炮口,呼嘯著衝進城內,將二人立足之地轟得粉碎!

二人身前隔著一間燃起大火的民宅,宅邸內哭喊之聲不絕。

拓跋鋒答道:「鋒不過是個侍衛,沒人在乎,想抓我當人質,太也抬舉我了。」

徐輝祖沉聲道:「我那小弟在乎你便足矣。」

拓跋鋒問道:「你說什麼?」

徐輝祖怒道:「僅雲起一人,心繫你性命便足矣!」

拓跋鋒正是想聽徐輝祖再重複一次,當即大喜道:「二舅說得好!」

「……」徐輝祖無言以對。

徐輝祖正要衝上前,拓跋鋒卻覷這空蕩轉身便跑,開足馬力瞬間逃得無影無蹤。

「錦衣衛是皇上身邊最受倚仗的親信。」雲起認真道:「從太祖皇帝到允炆,有何不方便交予臣下的事,俱是錦衣衛去辦的。」

榮慶答道:「不過是群狗腿子罷了。皇上的事一向令錦衣衛樹敵眾多……」

雲起道:「所以如果要構陷臣子,這事兒定是不能明著來的。只能靠親信去做,比如說藍玉案。」

榮慶沉默不答,雲起又問:「先帝在位時,辦藍玉一案,遣我與老跋去查,其中機關繁複,頗費了我倆一番腦筋……」

榮慶忽道:「所以你將勤哥兒放走了?」

雲起嘴角略翹了起來,並不正面回答榮慶的問題,反饒有趣味道:「皇上要陷藍玉謀反,派人埋下偽證,再派錦衣衛正副使前去查明,於是抄了藍玉全家,株連兩萬餘人……」

「那不是挺正常的麼?」榮慶打斷道:「有什麼蹊蹺?」

雲起漫不經心道:「按道理說,當時我與老跋是先帝的親信,那麼,先帝派去陷害藍玉大將軍的人,又是誰?這便是蹊蹺。」

榮慶退了半步,踏在雪中,發出「沙」的一響。

「雲哥兒,你說錦衣衛弟兄裡有奸細?」

雲起一哂道:「奸細二字,言過其實,太祖疑心病重,連我與老跋,蔣師也信不過,可以理解,不過是個暗樁,做臣子的小心本分,不觸到逆鱗,也沒什麼打緊。私放張勤,本是雲哥兒的錯,但師哥蹲監牢裡,賜下來那杯毒酒,我可就想不明白了……」

「……再細說起,先帝彷彿把這暗樁留給了黃太傅,或者說是皇上?」雲起冷冷道:「榮哥兒,這些年裡,你便一點也沒察覺麼?」

榮慶沉吟片刻,而後答道:「沒有,你怎知道先帝將那眼線交給了皇上?」

雲起緩緩道:「因為允炆要殺我時,鐵鉉手裡捧著錦衣衛的尚方寶劍。」

「我離開京師那會,將尚方寶劍交給了誰?」

「榮慶!」

雲起一聲怒喝,轉過身,榮慶瞬間拔出腰際繡春刀。

雲起右手擲出那炭條,左手一翻,拔出佩刀,反手揮去,與榮慶「叮」的一聲,雙刀互碰,迸出火花。

榮慶咬牙喝道:「雲起!跟我去見皇上!」

雲起橫刃斜掠,灑出一片雪亮的刀光,榮慶起刀擋架,雲起勃然大怒道:「果然是你!」

雲起刀式與拓跋鋒大相徑庭,拓跋鋒刀路大開大闔,以膂力劈砍,走的是剛猛之路,雲起刀招卻是詭異多變,起刀,落刀時角度刁鑽蠻毒,榮慶登時不支,連連敗退。

榮慶吼道:「雲起!你身為臣子,不忠不義!你父是開國功臣……」

雲起乾淨利落地一揮,收刀,藉著巨大沖勢側肩,將榮慶撞得飛出院外。

榮慶兩腳猛地一蹬,摔到樹旁,翻身時手中卻多了一把火銃,指著雲起。

「隨我去太和殿。」榮慶喘息稍定,道:「太傅知道你會回來。」

雲起手腕微微反轉,榮慶便威脅道:「別動!收起你那勞什子暗器!否則殺了你!」

「識相的便走在前頭……走啊!」榮慶勃然道:「別妄想再逃!」

雲起冷笑道:「皇孫還想見我一面?」

榮慶答道:「這時間還想著皇孫會饒你?實話告訴你,徐雲起,太傅要將你捆到午門外……千刀……」

「……萬剮。」拓跋鋒平淡的聲音自背後傳來,榮慶手指還未來得及扣動扳機,腦後重劍揮出,面前一片雪白的蟬翼刀飛來,前後夾擊,冰蠶絲纏住火銃,遙遙一扯。

「砰」的一聲槍響,火銃朝天而發,榮慶眼前一黑,被拓跋鋒敲中後腦,昏倒在地。

雲起抹了把冷汗,道:「別殺他。」

拓跋鋒收劍回背,淡淡道:「舞煙樓外面埋伏了探子,都知道咱倆回來了。」

大火吞噬了南京的主街道,廝殺吶喊不斷接近,雲起知道城破了,朱棣,朱權兩兄弟已攻至內城。

「走罷,去與大軍匯合。」拓跋鋒伸出手。

雲起靜了片刻,道:「二哥呢?我想去午門外看看。」

烈火沿著皇城一路燒來,長慶宮,慈延殿,養心宮接二連三垮塌,太和殿外築起了三道防線,午門衛於內城門口拼死抵住朵顏三衛的衝殺,一道巨大的銅閘攔在午門外,廣場上則是四十七名錦衣衛,整了佇列,一字排開,各個佩繡春刀,穿飛魚服。

再朝內遞推,朱允炆站於臺階最高處,身周圍著密密麻麻的太監。

黃子澄嘴唇顫抖,驚恐地看著那扇門,銅閘乃是朱元璋親自監工澆築,足有兩千斤重。

朱允炆反而平靜下來,天邊露出了魚肚白,曙光再有半個時辰便要降臨南京,又是新的一天,然而他的人生,馬上就要結束了。

雲起與拓跋鋒一路穿過後宮,在御書房外停下了腳步。

「看什麼?」拓跋鋒歪著腦袋,左看右看。

御書房正中央掛著一副字,首書:半似日兮半似月,曾被金龍咬一缺。

雲起忽道:「先帝死時的最後一句話,你猜他說的什麼?」

拓跋鋒茫然道:「不懂。」

雲起喃喃道:「他說,劉基的燒餅歌……」

拓跋鋒道:「這副字就是燒餅歌?」

雲起點頭道:「昔年太祖用膳,劉基得召入宮,太祖以碗覆一物,令劉伯溫掐算……」雲起轉身進了御書房,站在題字下仰望:「這該是胡惟庸的字,胡惟庸是太子朱標的老師。」

「半似日兮半似月,曾被金龍咬一缺。」拓跋鋒笑道:「便是燒餅?」

雲起點了點頭,道:「碗裡便是先帝咬了一口的燒餅。」

「防守嚴密似無虞,只恐北燕飛入京……」

雲起不禁背脊汗毛倒豎,退了一步:「師哥,你記得這字是……何時掛在這裡的?」

拓跋鋒道:「自我們小時候便有了。」

雲起顫聲道:「劉基……竟是都知道了!這可是數十年後的事情啊!」

「北燕……北燕飛入京,說的便是燕王!」雲起這麼一說,連拓跋鋒亦覺得背後起了一陣寒意。

雲起與拓跋鋒的目光下移,見那題字上又有數句:「此城御駕盡親征,一院山河永樂平」

「一院山河永樂平?」雲起疑道:「什麼意思……」

拓跋鋒心中一動,伸手去揭那字,雲起正要制止,卻見題字被揭開後,牆上赫然出現了一個暗格。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