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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釜沉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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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鋒哆嗦著全招了:「我……那個……大姐,娘,我真的……沒打算娶媳婦……」

雲起忽然有點淡淡的失望,揶揄道:「連你也認不出來?」

拓跋鋒聽到雲起聲音,如釋重負地起身。

「你要做什麼?」拓跋鋒笑著上前:「哪兒找出來的衣服?」

「站在那兒,別過來。」雲起不悅道。

看拓跋鋒那狼狗樣,只怕又要過來討好,撕衣服扯腰帶的,萬一推不開,稍後朱棣來了見到這一幕,可是天大的麻煩。

雲起道:「我扮鬼與皇上說幾句話,你出去罷。」

拓跋鋒看了雲起一會,忽道:「那年我頭次進王府,王妃便是這身打扮,像極了。對不住,雲起,師哥沒認出你。」

拓跋鋒又道:「師哥晚上把皇宮都找遍了……」

雲起冷笑道:「從小在一處,還不知道我在哪兒等你?實話告訴你,我去朱權府上喝酒了。」

拓跋鋒與雲起再度冷場。

不久後殿外傳來三保的聲音,朱棣罵罵咧咧,顯是醉了。

「一個……也不在,都把朕當什麼……追!給我追!」

雲起忙道:「你快走!」

拓跋鋒仍有話想說,站在寢殿裡,雲起又趕狗般揮手道:「走啊!」

「猢——」拓跋鋒不滿地走到窗邊,毛手毛腳地爬了出去。

雲起既想笑,又心疼,轉身躲到了屏風後,屏息等待。不多時三保扶著朱棣跌跌撞撞地回殿,朱棣又吩咐道:「你這就派人……出城,截住老十七!把他抓……回來!」

雲起心頭一凜,朱權已經連夜走了?!三保有什麼權利能調動禁軍?

三保唯唯諾諾,躬身告退,朱棣衣衫凌亂地躺在龍床上,「曖」地出了口長氣。

朱棣一腳踹翻前來侍候的太監,吼道:「滾一邊去!」

朱棣想了想,又道:「傳徐雲起來。」

那太監去了,雲起又等了片刻,方將袖子無聲無息地一揮,甩出蟬翼刀,截了燈苗,一室月光清冷,雲起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朱棣閉著雙眼,聽那腳步聲時,一隻耳朵動了動,睜開了眼睛。

君臣互相靜靜對視,朱棣眼中滿是茫然,怔怔看著雲起。

雲起攏了一把鬢髮,露出白皙的左耳,揚袖,轉身,於案前坐下,取過架上羊毫筆,在硯盤上蘸了蘸。

朱棣呆呆坐起身,道:「雯……」

雲起抿唇不答,夜半冷風吹過,掀得桌上宣紙嘩啦啦響。

初春一別,天人相隔,臣妾思念陛下日久,罔顧人鬼殊途,特來與君相見,然六道天機終不可違……

雲起字跡娟秀,鋒毫間又有股武人的灑脫大氣,正是昔年徐雯把著筆,一撇一捺親手所教,朱棣怔怔望著那字,又看著雲起側臉,一時間落下淚來。

雲起提筆寫至「方孝孺乃前朝忠良,皇上若不顧天下人之念殺之,將令臣妾九泉之下……」朱棣已不住顫抖,按著桌子,傾過身來。

雲起略一沉吟,筆跡便斷了,朱棣伸出手。

雲起抽身而退,朱棣抓了個空。

朱棣淚眼相看,唏噓難耐,雲起唇角揚起一抹安慰的淺笑,手指拈著那紙,輕飄飄地交予朱棣。

朱棣的目光落在雲起的左手上,玉扳指光華流轉,折射著滿月的銀輝。

雲起尷尬地用右手捂著左手。

「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朱棣冷冷道。

雲起忍不住躬身大笑,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隨手把那紙拍在朱棣身上,轉身就走。

「站住!」朱棣喝道:「誰教你做這事的?!」

雲起淡淡道:「姐他不怪你,我心裡知道,別再殺人了,姐夫。」

朱棣重重出了口氣,道:「過來陪朕喝杯酒罷,弟啊。」

雲起挽著長袖,側過臉,似在遲疑,那瞬間的一瞥,令朱棣砰然心動,看得竟是痴了。

疏影橫斜,暗香浮動,寢殿中點起了幾盞微弱的燈,雲起安靜地坐在龍床前的案邊,手持瓷壺,斟了兩杯酒。

「皇上耳傷未愈,不能喝酒,臣謹代皇上幹了。」雲起喝完一杯,乾淨地一亮杯底,又取過朱棣的酒杯。

朱棣只是定定看著雲起,忽道:「朕心裡難過。」

雲起嘆了口氣,道:「朱權走了,起兵靖難那時,皇上答應過他什麼?」

朱棣眼神茫然,隨口答道:「朕忽然改變主意了。」

雲起揶揄道:「鐵券也不頒他一張?」

朱棣臉色不太好看,冷冷道:「雲起,縱是你姐,也不敢管朕的事。」

雲起將酒杯湊到唇邊,答道:「所以她死了。」繼而仰脖喝乾。

烈酒入喉,雲起禁不住猛咳,臉上泛起窒息的紅暈,一抹嘴唇,道:「臣告退。」

正要起身時,三保於殿外匆匆奔來,見到雲起時登時直了眼,嚇得便跪。

「三保?」雲起笑問道。

「小舅爺?」三保神色略定,又道:「回、回皇上,東廠百餘人,被寧王親兵殺得大敗,截不住,此時權王爺已出了紫金山,往西面去了。」

「東廠?」雲起疑道:「是什麼?」

三保臉色遲疑,看看雲起,又看朱棣,雲起瞬間明白了,定是為了分錦衣衛之權而設下的新機構。

朱棣漫不經心道;「喝酒罷。」

三保仍在殿前跪著,朱棣親自斟了酒,道:「喝了這杯,我便放過老十七。」

雲起看了朱棣片刻,端過酒,一飲而盡。

朱棣又斟滿酒,漫不經心道:「再過些時日,朕便帶你回北平去了吶!還記得,當年朕帶你就藩北平那會兒,你親手在園子裡栽的桃樹。」

「什麼?」雲起蹙眉道。

朱棣笑了起來,打趣道:「當真不記得了?!」

雲起茫然搖頭,朱棣又道:「夫人,那年出京,馬皇后賞了你個桃子,你一路吃著上北平去。把核兒留著,在咱家院子裡埋了,又一春,細芽便破土出來,還不記得?」

雲起端起酒杯,酒水映出他清澈的雙眸。

朱棣又道:「喝一杯,朕便饒方家一人。」

雲起喃喃道:「如此謝皇上成全。」

雲起自早間至午夜,已是半點吃食未下過肚,黃昏時在院內被灌了一通酒,又大吐特吐,此時只覺氣力不繼,肚內本空,喝了幾杯烈酒,此時已覺頭暈腦脹。

然而聽到朱棣之話,終究是幹了那杯。

雲起緊閉雙眼,又咳了幾聲,忍著胸悶,道:「皇上……」

還未說完,朱棣的手已虛卡著雲起的咽喉,微微上託。

雲起被託得揚起頭,眼神中流露出難言的悲傷與倔強,朱棣恍若得了癔病般喃喃道:「還記得麼?夫人,院裡的那棵桃樹,你我一同栽下,過完節,我們就回家了。」

雲起顫聲道:「皇上不可憂傷過度。」甫一說完,雙眼再次漆黑一片。

雲起的眼神倏然間渙散,視線茫然。

朱棣仔細地端詳著雲起的薄唇,片刻後專注地湊了上去。

「別碰他!」拓跋鋒瘋狂地大吼,破窗而入!

三保抽出腰間佩刀,木窗剎那間碎成千萬片!

雲起惶急喊道:「不——!師哥!」

「放肆!來人,把拓跋鋒拿下!」朱棣狠狠將雲起推開,操起酒壺便朝拓跋鋒擲去!

繡春刀劃開,盪出一道弧光,碎瓷飛了滿殿,酒水四濺。

拓跋鋒如發狂的野獸,甩出繡春刀,三保從背後撲上,一刀斬向拓跋鋒腰間!

拓跋鋒修長的身材平掠,飛向朱棣,手腕一沉,繡春刀下揮,刀尖支地,全身重量壓在一柄薄薄的利刃上。

拓跋鋒兩腳借力蕩起,一腳踹中三保胸口,三保登時彎刀脫手,口吐鮮血倒飛出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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