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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處逢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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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元年,朱棣殺方孝孺,夷其十族。

九族依次:

父族四:姑之子、姊妹之子、女兒之子、同族(父母,兄弟,姊妹,兒子)。

母族三:外祖父、外祖母、孃舅。

妻族二:岳父、岳母。

妻、女、姑、姨,餘人發配教坊司作妓。

第十族:門生。

方孝孺塾中學子,冊上有名,曾行拜師禮者,無論官職,一概絞死,至此永樂一朝,天下讀書人禁言前朝之事。

朱棣再設東緝事廠,與錦衣衛合稱「廠衛」,東廠首領由宦官組成,只對皇帝負責,可隨意監察,緝拿百官,軍中將領。更可監視朱元璋時期設立的錦衣衛一職,無須再經過刑部。

是年深秋,朱棣遷都。

車隊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帝王車駕在中,九龍華蓋旁跟著四十六名錦衣衛,各個騎汗血寶馬,配繡春刀,穿飛魚服,好不氣派。

緊跟龍車之後,則是一輛鐵籠囚車,囚車分兩格,內關著錦衣衛正使徐雲起,禁衛大統領拓跋鋒。

二人所處的狹小地域之間以一面鋼板隔開,拓跋鋒全身是血,身上多處裹著白布,如同嗜血的猛獸般睜著一雙通紅的眼,背倚鐵柵坐著。

雲起則坐在另一面,雙目無神,隨著囚車的顛簸而茫然地左右搖晃。

他徹底失勢了,以往朱允炆在位的任何一次侮辱,都遠遠不比今日更直接,更殘忍。

數日前錦衣華服,一呼百應的國舅爺,今天被關在囚車內遊街,況且是從應天府出發,一路游到北平。

雲起明白朱棣的心思,他要折辱他,讓他再無任何人能倚靠,讓簇擁著他的錦衣衛作鳥獸散。辦了個東廠,分走他手裡的權利,並警告他:你管得太多了。

「雲哥兒。」孫韜緊張地問道。

雲起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孫韜遞來一個水袋,疑惑地端詳雲起,低聲道:「你的眼……」

雲起忙笑道:「頭暈,正失神呢。」繼而比了個噓的手勢。

孫韜狐疑地點了點頭。

雲起接過水袋,側過身子,臉貼著那冰冷的鋼板,手臂探出鐵籠彎了個弧度,遞進囚車後籠,低聲道:「師哥,喝點水。」

孫韜緊張地小聲道:「雲哥兒!皇上吩咐,不許給他喝水吃東西……」

雲起只不作理會,一手在拓跋鋒面前來回拍:「師哥,來喝水。」

雲起道:「師哥,一切都會好的……好死不如賴活著,這是你說的啊……」

他放下水袋,那手在鐵板一側漫無邊際地亂碰,唯一的希望便是摸到拓跋鋒的手,拓跋鋒別過頭去,閃開了雲起的手指。

拓跋鋒嘶啞著嗓子:「我不吃狗皇帝的東西,也不喝他賞的水。」

雲起靜了片刻,而後道:「師哥……我們拉手。」

拓跋鋒沉默了。

黃昏時分,囚車停了下來,雲起聽到腳步聲,緊張地坐到囚車邊,低聲道:「師哥,把手給我!」

「皇上有令,提人犯拓跋鋒。」一名禁衛吩咐道。

雲起偏過頭,辨出鐵鏈,鐐銬碰撞的聲音,沒有木板聲,他鬆了口氣,知道拓跋鋒未被上枷,腳步聲漸遠,雲起疲憊地倚著鐵條,問道:

「孫韜,皇上傳老跋做什麼?你跟上去瞅瞅,快。」

孫韜的語氣中透出一股悲哀:「雲哥兒,還是先擔心你自己罷。」

雲起這才想起自己已被除了官職,成了在押欽犯,再也指揮不動錦衣衛了。

拓跋鋒拖著沉重的腳鐐被押到天子座車前。

朱棣冷冷道:「鋒兒。」

拓跋鋒答:「嗯。」

朱棣道:「爹揀到你的時候,你不到一歲。」

拓跋鋒答道:「嗯。」

千山斜陽,夕照如金,一望無際的深秋田野中,麥穗如海浪般層層翻滾。

太陽落山的最後一縷光芒從天的盡頭投向大道,照於拓跋鋒瘦削的側臉上,他的面容如同一頭不屈的草原狼——永遠無法馴服,無法威懾的兇獸。

朱棣隔著層金龍布簾,緩緩道:「四歲爹將你送進宮裡,又過了兩年,你才認識的雲起。」

拓跋鋒沉默。

朱棣道:「你與爹親,還是與雲起親?爹不抱你回來,你便餓死在克魯倫河。」

拓跋鋒答道:「對。」

朱棣又道:「爹不想殺你,你也是我兒子,再給你一次機會……」

拓跋鋒漫不經心道:「謝了。」

緊接著拓跋鋒一躍而起,掙開按著自己兩臂的禁衛,衝進了車內!

登時天子座駕處侍衛的叫囂聲,慌張的大喊聲響徹官道!

雲起緊張地坐直身子,問道:「怎麼了?!」

監押拓跋鋒的禁衛萬萬料不到,這人餓了一天,又是滴水未進,此刻竟然尚有武力,拓跋鋒全身帶傷,發狂般地怒吼,衝進了馬車!

朱棣吼道:「快救駕!」倏然意識到一個極其嚴重的問題。

身邊根本沒有人,本該是雲起守的位置空空如也。

拓跋鋒一衝進馬車,便死死扼住了朱棣的喉嚨,提起拳頭開始發狠地揍!

「鋒……」朱棣艱難地發出一聲喊,繼而聲音被扼在嗓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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