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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萬里黃河繞黑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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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起與拓跋鋒遲來一步,朱棣在大伯顏山下遭到了伏擊,側翼全軍覆沒,中軍與主力隊伍失散。

「領兵的是邱福。」雲起觀察山下將旗,想起靖難之役,蹙眉道:「白河溝時是他分兵偷襲李景隆的,這傢伙貿然貪功,姐夫怎能派他當前鋒?」

拓跋鋒道:「他想誘敵。」

雲起明白了,明軍背山而守,蒙古五萬鐵騎圍得水洩不通,雙方几番擂鼓,卻不見出戰。

拓跋鋒揚起馬鞭,指向殘元兵馬,道:「他們現在改叫韃靼,部族首領我記得叫阿魯臺,鐵木真的後裔。」

雲起唏噓道:「完全不像成吉思汗的後人,敵眾我寡,又是自己地盤,大漠游擊為上,怎能打包圍戰?」

拓跋鋒手搭涼棚,遙望天幕,只見烏雲滾滾而來,沉聲道:「要變天了。」

正午時分,天色果然大變,天地間一片昏黑,旌旗獵獵飄蕩,背靠大伯顏山的明軍趁著風勢遣出了前鋒隊,風起如刀,四處俱是肆虐的沙暴,視野模糊一片,山上山下喊殺聲震天,明軍佔據高處,朝下開始了第一輪衝鋒。

「那是……」雲起吸了口氣,失聲喊道:「皇旗?!!」

帶領前鋒隊的正是朱棣的九龍皇旗,剎那間明軍士氣被鼓舞到最高,衝潰了阿魯臺的兵馬!

「不好!」拓跋鋒喝道:「準備救援!」

只見朱棣親自率領上萬朵顏三衛衝進韃靼騎兵陣,蒙古人顯是對沖鋒早有準備,兵分兩路,一撥陷住朱棣親軍,另一路則以命換命,阻住自山上衝下的後續部隊。

以天地為棋盤,十萬人為棋子,在一望無際的大漠中憤然廝殺!

「不……」雲起背脊發麻,只見朱棣親兵作戰範圍不斷縮小,那杆皇旗倒了下去。

雲起大吼道:「姐夫——!」

朱棣無法脫困,包圍圈逐步縮小,雲起與拓跋鋒終於率領突厥騎兵參戰,剎那間火銃驚天動地的響起,輪番轟擊,明軍大炮又朝著韃靼軍陣中開了第一炮。

死傷者累積近萬,拓跋鋒棄了火銃,抽出背後七星沉木,駐馬高處,大喝了句蒙語。

韃靼人面面相覷,朵顏三衛卻是轟然應聲,棄了倒地皇旗不顧,自發朝拓跋鋒集合。

拓跋鋒整合朵顏三衛,再次開始反覆衝殺,突厥騎兵則跟隨雲起,沿路放槍,如同一把尖刀衝進了敵陣。

狂風消散,北元殘軍兵力不斷減少。

雲起推開攔路騎兵,奔進戰場中央,撿起那面九龍大旗,尋不見朱棣身影,更不見侍皇親軍,只得揚起皇旗,狠狠一揮。

突厥騎手紛紛朝雲起靠攏,圍成一個保護圈,朝外連續放槍,又有不怕死的元兵蜂擁而來,俱被擊斃當場。

拓跋鋒殺向山上,終於衝破了韃靼人的第二重包圍圈,與明軍匯合。

至此阿魯臺大軍勢窮,潰散,逃向西北方。

突厥與漢人雙方整軍,拓跋鋒撥轉馬頭朝雲起馳來。

二人在戰死將士間四處尋找,翻出一個身穿統帥盔甲的死人。

拓跋鋒狐疑道:「這誰?」

雲起鬆了口氣,道:「不認識……怎穿著統帥的衣服?姐夫呢?」

雲起遙遙喝道:「喚邱福過來!」

拓跋鋒警覺地將雲起護在身後,兩人才意識到元騎一敗,突厥部孤立無援,被明軍將士重重包圍。

雲起褪下手上玉扳指,交給一名將領,道:「我是國舅,讓邱福過來,皇上……方才我從北邊過來,皇上讓我持此物找邱福將軍求援。」

雲起心內跳得霎是劇烈,一著錯,滿盤輸,只暗自祈禱自己千萬得猜對,否則又要被抓回去了。

雲起沒有料錯,朱棣與大部隊確實是失散了。

或者說這也是朱棣計劃中的一環,從大伯顏山下遭到伏擊開始,朱棣剩下的兩萬朵顏衛便被衝散,然而朵顏三衛訓練有素,驟遇敵軍絲毫不見慌亂,竟能奮起反咬阿魯臺一口,當場將其殺得潰不成軍。

第一場沙暴颳起之時,朱棣已脫離了大部隊,朝著北面遙遙追殺而去,更派傳令兵通知後軍及時追上。

然而傳令兵在風沙中迷失了方向,待得天氣轉晴之時,邱福率領的前鋒軍已被嚮導帶到了山上。聞訊趕來的第二個韃靼部落阿魯臺便將明軍重重圍困。

問明朱棣去向後,拓跋鋒朝天放了一槍,砰然槍響,突厥人紛紛圍攏,二人率領本部騎兵排開明軍陣,奔向北面。

邱福遙喊道:「國舅爺!皇上要派多少兵馬前去支援!你還未說!」

雲起遙遙笑答道:「騙你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邱福險些摔下馬去。

雲起轉頭望去,見朵顏三衛井然有序,追著突厥部眾,須臾不離。

「朵顏三衛怎也跟著來了?」雲起疑道。

拓跋鋒答道:「朵顏是我舊部,覺得我們能找到他。」

雲起笑道:「你們塞外人想的夠單純。」

拓跋鋒眼望前方,微笑道:「突厥人不也是麼?根本不知道我們要做什麼去,一路跟到這處。」

突厥騎兵連著一日一夜急行軍,人困馬乏,此時仍強撐著追隨拓跋鋒北上進入荒漠地帶,沒有絲毫怨言。

拓跋鋒,徐雲起兩騎並馳,身後是一百突厥騎兵,以及上萬朵顏三衛,黃沙遍野,馬蹄如鴻,揚起漫天粉塵,在沙漠中拖出長長的軌跡,如同一副鮮明的風景畫。

斡翰河是黃金家族最後的防線。

兩百年前,鐵木真在此處統一了全蒙古的部族,窩闊臺,拖雷,弓神術赤,哲別等人追隨鐵木真,西征歐洲大陸,東平中原,建立了橫跨歐亞大陸的蒙古帝國。

如今他的子孫本雅裡失退守斡難河畔,與國師阿魯臺兵分兩路,一路困住明軍大部隊,一路不斷誘敵深入,將朱棣的王騎誘成了孤軍。

韃靼人堅信斡難河邊有成吉思汗,以及開國英雄們的靈魂在天上注視,此戰不會再落敗。

朱棣顯然失算了,他將自己估算得太高,朵顏三衛兵力與韃靼騎兵旗鼓相當,然而追了近一天時間,鞍馬勞頓,甫一交鋒便即潰不成軍。

連著兩場沙塵暴呼嘯而過,朵顏三衛滿面塵沙,與本雅失裡的親兵悍勇血戰。從清晨一直戰到黃昏,血似的夕陽映紅了整條斡難河。

援軍終於到了。

拓跋鋒率領剩餘的一萬朵顏騎殺進了戰場,蒙古騎兵大敗,沿著河岸丟盔棄甲逃去。

雲起槍聲響徹河岸,喊殺聲震天動地,斡難河中死屍順流而下。

朱棣高舉長劍,大吼道:「來得正好——!給我追!」繼而精疲力盡,一頭栽了下馬。

拓跋鋒留下突厥騎兵守護,自己則率軍銜尾直追,沒入了暮色之中。

朱棣疾喘不休,癱在沙地上,他已不再如當年般年輕力壯,不顧體力與勞頓的親征,耗費了他太多的精神。

他的瞳孔望著湛藍的天幕,時而渙散,時候收縮,胸口劇烈起伏,神智漸趨模糊。

四周突厥騎士紛紛散開,圍成一個圈,下馬歇息。

朱棣艱難地轉頭,辨認出周圍的衛士並非漢人,也非朵顏軍。

他說了句蒙古話,無人應答,朱棣又說了句話,數名突厥人憤怒地大喊。

「他說什麼?」雲起背對遠處的朱棣,坐在河畔,朝被騎兵抱下馬的方譽問道。

方譽道:「他說‘我是大明皇帝,給我喝點水’。」

雲起笑了笑,取來皮囊,在斡難河邊裝滿水,交給方譽,又從懷裡掏出一物,吩咐幾句。

方譽捧著那水囊走向荒漠中央的朱棣。

朱棣一身盔甲幾乎變了形,更染得血跡斑斑,眉眼間有股難言的疲憊與喜悅,臉上盡是塵土。

他老了。

「皇上。」方譽清脆的聲音笑道。

方譽開啟水囊蓋子,喂到朱棣唇邊,讓他喝了幾口,朱棣猛咳數聲,一抹溼漉漉的臉。

方譽又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雲起從波斯商人處收來的龍涎香。他小心地把龍涎香掰碎,餵給朱棣。

龍涎香入口,神智恢復清明,朱棣吁了口氣,一個打挺坐起,坐在沙地上笑道:「這裡怎有漢人?」

方譽笑道:「你是大明的皇上?」說著規規矩矩跪下,朝朱棣俯身相拜,那架勢竟是有模有樣,口中稱:「皇上萬歲!」

朱棣只覺一身無比的輕鬆,煞有介事道:「愛——卿——平身!」

接著隨手將方譽摟到懷中,揉了揉他的額頭,打趣道:「你們是哪個部落的?朕回去一定賞你!」

方譽眼望遠處雲起,遲疑不定,不知該不該說,朱棣順著方譽目光望去,只看到雲起的背影。

雲起一身突厥人打扮,朱棣看了片刻,也認不出是誰,只覺略有點熟悉,再仔細端詳方譽,依稀看出幾分故人的影子。

「你叫什麼名字?」

方譽笑道:「姓方,名譽。」

朱棣道:「你爹是方孝孺。」

方譽笑道:「爹教我忠君愛國,所以我來給你送水喝。」

剎那間雲淡風輕,暮色越過山頭,陽光投於斡翰河畔,流水帶著點點金色逝去,恍若一條記憶的長河,沖刷著朱棣的過去。

拓跋鋒引兵回來了,隨手丟擲兵符,噹啷一聲落於朱棣面前,繼而策馬緩緩行到河邊。

朵顏衛自去與朱棣匯合,突厥人撤回雲起,拓跋鋒一側。

「打爽了?」雲起漫不經心笑道。

拓跋鋒「嗯」了一聲,道:「把本雅失裡趕回瓦刺,可以通知本族人回克魯倫河了。」

眾人均知此地不宜久留,片刻時分,朵顏三衛便已牽過馬來,朱棣上馬,道:「方譽……」

方譽笑道:「雲叔讓我給你當嚮導,帶你們到捕魚兒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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