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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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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烽道;「算了,森哥,小孩一個。」

小青年走到樹下,拆開餅乾,和那哲學系的女生謝楓樺搭了幾句訕,分給她半包,兩人開始喝水吃餅乾。

蒙烽評價道:「挺精神一文學小青年。」

劉硯面無表情道:「下一位,精神能當飯吃麼?他賣的是文字,又不是臉。」

蒙烽:「嗯?吃醋了?其實你也不錯。」

劉硯道:「那裡的才是小孩。咱們車上還有吃的麼,拿點水給他吧。挺可憐的。」

樹下蹲著一名少年,看模樣只是個半大的初中生。

他是這些天逃亡的旅途中,劉硯見到的年紀最小的活人了——再小的孩童或體力不濟,或奔跑緩慢,不是死在喪屍潮中就是累死在路上,那和獨自面對飢餓,寒冷等困難不同,很少有野花野草能頑強地生存下來。

那少年頭髮有點亂,一身襯衣西褲卻十分整潔,蹲在樹下,默不作聲地看著他們。

蒙烽到他和劉硯的車上,拿了瓶水和口香糖過去給他,他沉默地接過,什麼也不說。

劉硯:「你是做什麼的?」

他心不在焉地聽著面前的人說話,視線卻瞥向樹下的少年。

他蹲在那裡感覺十分突兀,就像一道不融於馬路的風景線,默不作聲的模樣令他和周圍的人有種鮮明的區別,不像是人……當然不可能是喪屍,劉硯也說不清那是什麼念頭。

蒙烽給了他餅乾和水,隊伍中便有一個男人轉頭,朝那少年笑著喊:「寶貝,記得說什麼?」

「謝謝。」那少年道,眼睛盯著蒙烽的槍。

蒙烽朝隊伍中喊話那人打了個手勢,轉頭問:「你叫什麼名字?」

陌生的少年開始吃果汁口香糖,又不吭聲了,蒙烽說:「排隊那人是你哥?」

「我爸。」少年道。

蒙烽理解地點了點頭,看樣子這少年有點排斥與陌生人對話,只得轉身回到劉硯身邊。

劉硯:「你是碼頭工?」

那壯實男人憨厚一笑:「沒媳婦,就一光棍,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怎麼?」

劉硯:「你願意留下來麼?」

壯實男人道:「當然可以!能幹點體力活,管飽,儘管使喚我。」

劉硯點了點頭,在紙上寫下「預備」二字,交給他,說:「不一定吃得飽。」

男人道:「有吃的就行。」

劉硯:「下一位,你是做什麼的?天啊!師姐!我以為你死了!」

「沒有……劉硯,你怎麼在這裡?」那女生哭著上前,隔著桌子與劉硯緊緊擁抱,哽咽道:「你師哥呢?」

劉硯的淚水在眼眶裡滾來滾去,喘息道:「最後一批大巴撤退的時候他上了車,現在不是說的時候,你拿著條子到廠房裡去,會有人接待你,讓他們帶你去找崔小坤,他會詳細說。」

女生名喚方小蕾,是蕭瑀的女朋友,化學學院研究生畢業,在另一間學校的生物學院擔任輔導員,那天劉硯沒與她碰面。

「你他媽的混賬!這是你認識的人就讓她進去!」隊伍裡馬上有人喊道:「怎麼回事!那女的能做什麼!」

劉硯道:「這跟你們沒關係。下一位!」

「怎麼沒有關係!」又有人大罵道:「大家都想活下來!你有什麼權利給熟人走後門!」

一時間群情洶湧,朝著劉硯叫囂不止。

「怎麼?」林木森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本在外面巡邏,喧鬧聲把他引了過來。

劉硯從故人重逢的心酸中回過神,瞬間反應過來,知道這時候千萬不能說錯半句話。

劉硯「我的師姐來了,她是搞化學的。」

林木森:「所以呢?」

劉硯:「所以我讓她進去了。這是一個化學工廠,她的專業知識能幫上你很大的忙,配炸劑,裝填陷阱,你如果不滿意,可以讓她試試。」

林木森點頭道:「可以。」

隊伍又靜了下來,各個仇恨地看著劉硯。

劉硯:「下一位。」

「下一位……」

「下一位下一位……別擋著,阿姨對不起不要哭了……我沒有辦法……是,我也有媽……別說了,你走吧……」

「不不……真的很抱歉……這裡不是收容所……你們得朝西北走,找救援站……」

三小時後,劉硯手裡的紙條剩下五張,面前的隊伍剩下不到四分之一。

林木森又轉了回來:「沒有醫生?也沒有醫學專業的?當兵的呢?」

劉硯遺憾地搖頭:「沒有,醫生救死扶傷,傳染病爆發的時候,他們幾乎是站在第一線的,當兵的就更沒有了……」

林木森點了點頭,對這結果不甚滿意,但也沒辦法,說:「快點發完東西回去吃午飯。」

劉硯點頭,朝面前的人問:「你是做什麼的。」

「你好兄弟,我叫張岷。」男人伸出手,劉硯與他互握。

劉硯道:「哦,是你……我記得你,那個小孩是誰?」

張岷道:「我兒子。」

劉硯頭疼了,張岷道:「那位兄弟是你朋友?謝謝他給決明的東西。」

劉硯:「不客氣,算了,我們這裡不能……帶家屬,很抱歉。」

張岷:「現在是什麼情況了?廣播收不到,手機打不通,我從f市開車過來,沿路全荒了。」

劉硯:「省會也淪陷了?」

張岷點了點頭,眉毛緊擰著。

劉硯道:「你是從事什麼行業的?」

張岷:「先父是中醫,我原本參軍,退伍後繼承了一點……家業,略知皮毛,在f市開了間醫藥公司。」

劉硯蹙眉,張岷道:「這是我的退伍證。」

劉硯看著遠處的少年,問:「他叫決明?你看上去不老啊。」

張岷笑道:「我二十八,決明十五,我是他的監護人。」

劉硯朝蒙烽道:「你過來,替一會我的位置,張岷,你跟我來。」

劉硯與張岷走到路邊的樹下,張岷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給劉硯點上。

「你這是雙重標準!」蒙烽遠遠憤怒地喊道:「你讓我戒菸,自己還抽菸!當我是傻子嗎?」

「我壓力巨大!再不抽根菸我會瘋的!」劉硯朝劍拔弩張,準備吵架的蒙烽喊道:「行行好吧大哥!」

蒙烽不吭聲了。

劉硯轉過頭問張岷:「會外傷包紮和內科處理嗎?」

張岷答:「這個……沒有充足的藥材,我可能沒法徹底治好患者,怎麼了?你們這裡有人生病了?我可以給病人看看。」

劉硯搖頭,又問:「你有什麼打算。」

張岷嘆了口氣,顯也有點疲勞,說:「不知道,能借住一晚上嗎,我們的車從家裡開過來,在上頭路口沒汽油了,沿途加油站大部分都空了。決明身體弱,想在這裡找個地方歇一宿,再朝北走看看,那些怪物的情況怎麼樣?」

劉硯:「你倒挺樂觀的,實話說,不太好,到處都很危險。」

「我也心裡沒底,不敢在他面前嘆氣。」張岷道:「決明性格很敏感,嘴上不說,心裡怕拖累我,萬一睡一覺起來跑了,死在什麼地方,我也別活了。」

「可以理解。」劉硯說。

張岷捋了把額髮,十分煩惱,斟酌許久後開口道:「我和決明,能借光住在這裡不。」

劉硯也想說這個問題,但那名少年能做什麼?林木森多半不會答應,先前還對師姐一事起了疑心,若讓張岷留下,就得想個辦法體現他不可或缺的作用,來說服林木森,讓他多捎一個什麼也不做的人。

張岷道:「我是退伍兵,槍法還湊合;醫理雖不說精通,但治點小病沒問題,會辨識草藥,會做飯,會彈吉他,會治家畜的病,管好,會理髮……」說著手指頭作了個剪刀一夾一夾的動作:「髒活,累活我包辦。要麼這樣,我去試著談談,我幹兩個人的活兒,領多點兒吃的?有張床睡就行,我倆擠擠就湊合了。」

劉硯沒有說話。

張岷見有難度,改口道:「要麼我幹兩個人的活,領一份吃的,給我兒子吃,勻點剩飯我自己解決……你們三頓分量足不。」

劉硯道:「本來就沒多少,你要一個人的飯量兩個人吃,那麼就只有……你每天什麼也不吃,變超人了。」

張岷:「……」

張岷:「我們還帶了點吃的,都在車上,但沒有汽油了,搬過來能撐十天半月的……」

劉硯又想了會,開口道:「先不忙,這樣,你領張條子去報道,我帶你兒子找個地方讓他先藏著,等過幾天人走的差不多了,再讓他出來。」

「儘量多藏幾天,你和森哥認識了就一切好辦,他那人看上去不講道理,你如果對他有用,他也不會太為難你。」

張岷如釋重負:「那成,太感謝了,我去給決明說說,他很懂事的。」

張岷忽然又想到了什麼,說:「要檢查身體傷口嗎?」

劉硯:「我們沒有醫生,現在全部新來的人都集中在側面庫房裡,你能……」

「可以。我知道染病的人大概有什麼情況,不用脫衣服。」張岷道:「但是我怎麼辦?找地方脫了給你看一下?」

劉硯見張岷一切如常,想了想,說:「不用了,你兒子呢?沒受傷吧?」

張岷笑道:「沒有,我們都沒有被感染。」

劉硯道:「那麼跟我來,你算健康的,你負責檢查其他人……來,我讓林木森把人集中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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