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區十八層:
海水一瞬間衝進十三層,統戰部七層,十三層,十四層三個樓層玻璃碎裂,隨著不斷下墜,壓強逐漸增大,隔板扭曲變形,轟轟聲接二連三,扭轉凹陷。
大量的海水衝進安全通道,樓梯間的人還未來得及躲避便被淹了進去,骨骼爆裂,顱腔被壓扁。
海水倒灌的瞬間張岷衝上十三層,那一瞬間到處都是人,擁擠在樓梯間裡,人群發瘋地朝上擠,頭頂傳來一聲巨響。
張岷暗道糟糕,馬上一躍而起,朝樓梯扶手下側身一翻,從十四層翻到十五層,再翻下十六層,到處都是人,頭頂巨響越來越近,洶湧的海水猶如咆哮的巨獸一路直衝下來,張岷飛身一撲衝進連線十六層的通風口,下一刻水流推著他直射出去,在狹長的通風口內撞了幾下,摔在地上。
海水嘩嘩聲注入十六層,張岷狼狽起身衝過走廊。
「警報,警報。」電子女聲響起:「應急系統開啟,所有通風口關閉,請向最近的安全通道撤離。」
張岷衝出過道,拐角處一聲尖叫,和一個女人撞了滿懷。
「對不起。」張岷忙把她拉起,詫道:「楓樺?」
通風口一關,十六層的水登時停了。
那女人正是謝楓樺,站在齊膝的水深裡發抖。
「張岷?」謝楓樺道:「你怎麼在十六層?安全通道能走麼?」
張岷抬頭看了一眼,謝楓樺跑出的地方正是統戰部資訊交流中心,喘著氣說:「不能,被注水了。」
「跟我來!」謝楓樺拉著張岷跑向走廊盡頭的電梯間,刷了卡進去,說:「這是資訊中心專用的小型電梯……給記者們送資料用的。」
張岷一入內便瘋狂按電梯的按鈕。
「只有你一個?」張岷說。
謝楓樺喘著氣道:「北安全通道進水,南走道還是好的,其他人都從南走道跑了!有隻怪物捲了進來……決明呢?」
張岷臉色蒼白,答:「不知道,我們朝兩個不同方向走的……他走的是南邊,謝天謝地,一定沒事。」
張岷:「只要這次決明安全……我就……」
謝楓樺道:「張岷你別緊張,一定沒事的。咱們從裕鎮都逃出來了,還怕這點小麻煩?對吧。」
謝楓樺笑了笑,張岷也笑了起來。
頂端一聲巨響,電梯上行停了。
剎那間電梯轟一聲下墜,謝楓樺大聲尖叫,張岷馬上道:「抓穩——!」
吊繩斷裂,小型電梯從十米高處拖著隆隆巨響墜了下來,轟一聲墜進水裡,海水消去了衝力,謝楓樺昏了過去,張岷猛地咳出一口血。
電梯在海水裡緩慢下沉,水位上升,冷水一激,謝楓樺醒了。
張岷喘息著抬頭,海水冰冷刺骨,越漫越高,他抬頭看,一拳擊開電梯燈板,爬了上去,把謝楓樺抱上來。
謝楓樺頭昏腦脹,搖搖晃晃地站在電梯頂上。
到處都是嘩嘩的水流,張岷咬牙拆下電梯上的一根鐵棍,撬開高處的門,爬進第十八層——中國軍方機械研究所。
謝楓樺不住咳嗽,第二道門是開著的,開啟到一半停電了。
他們穿過第十八層,進入工房中央,張岷四處看了看,試著去開電源。
「機械研究中心應急電源系統啟動。」女聲提示道。
整層樓的燈全部亮了起來,女聲:「防禦機制開啟。」
到處都是砰砰聲響,上百道門接連關上。
張岷手指無意識地點了點,說:「現在……我看看電梯,有專用電梯……」
他開啟電梯開關,手指還沒碰上去,遠處一聲悶響,所有的燈都熄滅了。
張岷:「……」
謝楓樺:「……」
張岷:「不是短路,我……還沒碰到它。電力系統好像又全毀了,這下麻煩了。」
謝楓樺勉強點頭道:「我……可以作證。不會賠償太多的。」
第六區,十層:
一群小孩自發地過來,決明埋頭按蒙建國教的,給手槍上子彈,說:「都坐吧。」
十名學生沿牆坐下,蒙建國看著他們不作聲。
「你爸爸呢。」蒙建國摸了摸決明的頭。
決明:「在想辦法救我啊。」
蒙建國說:「親生父親。」
決明搖了搖頭,蒙建國說:「媽媽呢?」
決明說:「不知道,我爸說他把我撿回來的。」
蒙建國點了點頭,說:「我兒子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不像你鎮定,太浮躁。看你的衣兜。」
決明還穿著蒙建國的大外套,厚,溫暖,踏實,他把手揣進兜裡,摸到一張照片,拿出來看了看。
上面是蒙建國年輕的時候,讓蒙烽騎在他的脖頸上。
決明側頭端詳蒙建國,和照片作比較。
蒙建國知道他想什麼,一哂道:「老了吧。」
決明搖頭道:「現在比照片好看。」
蒙建國四十六歲,成熟,穩重,對著百姓彬彬有禮——尤其對女士。那風度簡直是少女殺手,他就像蒙烽一樣堅毅可靠,卻不像蒙烽一樣年輕浮躁。
決明說:「蒙叔保護了我們很多人。」
蒙建國終於想起來了,當時吳雙雙帶著蒙烽的信前來,蒙烽以無情得近乎陌生的筆觸,要求父親善待自己逃亡途中的同伴,自己則留在前線,將為國捐軀作為交換的代價。
蒙建國看了這封信很久很久,認真閱讀名單,最後親自寫了條子,交給民生部去協調,當時就有張岷和決明兩人。
「這是他應該做的。」蒙建國說。
「哦。」決明答道。
安靜。
片刻後決明開口:「你希望我說說他嗎。」
蒙建國:「……」
決明:「如果你給我一隻熊貓,我就把認識他到現在的經過告訴你。你一定很想知道自己兒子都做了些什麼,對吧?」
蒙建國:「你是不是跟著一個叫劉硯的人,學會這招的。」
決明:「白松獅狗也可以,要大隻點的。」
蒙建國:「你說吧,熊貓不敢保證,鬆獅問題不大。」
決明搭著鄭琦的肩膀,開始回憶從認識蒙烽到住在永望鎮的一點一滴。
同一時間,潛水艇接近深海,伸出通道橋,轟隆一聲嵌入第六區建築的底部。
「開始行動!」鼻青臉腫的賴傑打手勢,三名鼻青臉腫的成員各將武器準備好。
「祝你們成功——」潛艇廣播器中響起聲音。
賴傑帶著隊員們跑過迴廊,開啟廢料排放槽,嗚嗚聲響,巨型垃圾傾斜鬥緩慢上升,潛艇橋離開。
大門轟然關上,蒙烽丟擲一個小型發光燈,吸附在高處。
眾人仰頭眺望,高達十米的空間內,四面充滿鐵鏽的圍牆環繞,被海水腐蝕得鏽跡斑斑。動力排汙渦輪掛著粘稠的垃圾。
腳下厚厚一層汙泥,蒙烽走了一步,軍靴踩碎試管,發出輕響。
「我靠……」聞且歌以槍口挑起渦輪葉片上的東西,那是一個人的斷手。
「別亂動。」賴傑揹著手,雙腳略分,修長身材在燈光下顯得挺拔而頎長,他轉頭以紅外線鏡片掃視周圍。
劉硯道:「這裡不行,得換個地方,從渦輪進去。」
「進吧。」賴傑道:「蒙烽打頭,我殿後。」
眾人進入渦輪槳內,那是一條深邃的圓形管道,內裡溼潤而滑膩,不知有多少生化廢料,消毒水的味道十分嗆人。
主管道盡頭又分出十六條管道,賴傑選了第六條,這裡通向十九層最靠近電梯的一間實驗室,管道內靜謐,不知何處傳來的水滴有節奏地滴落,每數秒一聲輕響,在黑暗中猶如齧咬精神的怪獸,壓抑著眾人緊繃的神經。
賴傑開口,打破了這緊張的氣氛。
「你們去過香港嗎?」
「沒有。」蒙烽不以為然道:「老子從來沒去過,有機會還想出國呢。」
「現在可不是出國了。」聞且歌在隊伍末尾說:「咱們在公海了。」